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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刚把英哥儿哄睡在臂弯里,听见动静冲进来,一眼就看见那片刺目的红,心脏骤然缩紧。他还没来得及扑到床边,怀里的小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此刻英哥儿虽然闭着双眼,小小的身体却清晰地感应到母亲的生命之线正在寸寸断裂!母亲的气息像被狂风卷走的沙,飞速消散,生命力正从她体内疯狂流逝。
一股比初生时更甚的本能恐慌攫住了他——那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瞬间明白:他因羁绊投身到此世的目标——他的母亲正在走向死亡!而他这五日积攒的、赖以维系自身生机的微薄灵魂之力,是唯一可能救回她的东西!
没有半分犹豫,他将意识沉入识海,将那里积攒的所有灵魂本源之力全部抽取出来!毫不犹豫的推向濒死的母亲!
这样不顾一切的输送,将他脆弱经脉中的生机硬生生抽离!剧痛瞬间撕裂了他!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空虚感瞬间吞噬了他,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坠落,小小的身体迅速冰冷下去。
他榨干了最后一丝力量,全部注入了母亲体内。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感受到母亲流失的生命力似乎被强行堵住了…
“唔——!”一声微弱却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从他喉咙里挤出,那是灵魂被掏空的痛苦宣泄。紧接着,他小小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眼皮沉沉闭合,所有生机瞬间被抽空,只余下一点微弱的生命火种在冰冷躯壳深处摇曳。
“英哥儿?!”贾琏只见一束金光从怀中飞出进入王熙凤屋里,低头一看,肝胆俱裂——怀中的孩子小脸惨白如金纸,嘴唇泛着骇人的乌青,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彻底消失,小小的身体冰冷而绵软,再无半分生气!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竟感觉不到怀中婴儿丝毫的生命气息!
“太医!快叫王太医!”贾琏嘶声咆哮,一手死死按住王熙凤那仍在缓慢渗血的被褥边缘,另一手将英哥儿冰冷的小身体紧抱在怀里,如同疯虎般冲向刚给王熙凤施完针、正在外间净手的太医。
冰冷的夜风灌进贾琏敞开的衣襟,怀里的孩子却比夜风更冷。贾琏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格格打颤,眼泪混着冰冷的汗水滚落下来。
“救救我儿子!”贾琏将毫无生气的英哥儿怼到太医眼前,声音抖得不成调,赤红的眼中满是绝望的疯狂。
王太医被这景象骇得倒退一步,颤抖着手指搭上英哥儿细弱的手腕。片刻,他老脸灰败,沉重地摇头:“琏二爷…节哀…脉息…脉息几近全无,气若游丝,身躯渐凉…怕是…怕是…”
“节哀?!”贾琏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揪住太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如血,“你胡说!救他!给我救活他!”他野兽般的嘶吼震得房梁簌簌。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平儿哭腔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二爷!二奶奶的血…缓下来了!好像…好像……止住了!”
贾琏浑身剧震,猛地转头看向里屋那触目惊心的血色,又低头看向怀中冰冷灰败、气息奄奄的儿子——凤姐儿那要命的大出血竟在英哥儿“咽气”的这一刻诡异地缓了下来?!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进他的脑海:是这孩子!是这孩子用自己的命,在换他娘的命!他把自己最后一点生机都渡给他娘了!
“他不能死!用我的血!用我的命换!”贾琏一把推开太医,踉跄着抓起桌上一根尖锐的银簪,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自己的食指指腹!殷红的血珠立刻滚落。他捏着流血的手指就往英哥儿发青的小嘴里塞,试图将温热的父血滴入他口中,小小的婴儿嘴唇微张,但却毫无吞咽的动作,血液包在口中,随着血滴滴落,缓缓溢出婴儿的嘴角。
“用你的法子!”贾琏双目血红,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瞪着太医,用染血的手抓住太医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至亲精血!心头血!取我的心头血给他!你说过血脉至亲或有奇效!快!”
王太医被这不顾一切的父爱和眼前诡谲的景象震慑,看着贾琏状若疯魔的样子,又瞥了一眼里屋奇迹般缓和的险情,一咬牙:“罢!老朽冒死一试!此非医道正法,乃搏命之举!琏二爷,若有差池…”
贾琏根本无暇理会,怒吼了一声“快!!”他便不再多说,迅速取过一根最细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消毒,沉声道:“请二爷解开衣襟,露出心口上方。”
贾琏毫不犹豫,一把扯开衣襟。太医凝神,银针精准地避开致命要害,刺入贾琏心脉精血汇聚之处方一寸许的皮肉,用力挤出数滴颜色鲜红、带着生命光泽的心头精血,滴入一只洁净的银匙中,再缓缓用银勺倒入那毫无生气的小口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几滴精血并未像之前指血般溢出,反而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缓缓渗入了英哥儿微张的口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贾琏死死盯着儿子灰败的小脸,心口处的伤口仍在渗血,一滴滴落入银匙,又被太医执着地喂入英哥儿口中。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不敢眨一下——他怕错过一丝微弱的生机,怕这最后
;的希望只是泡影。
就在贾琏的心沉入万丈冰窟,绝望即将吞噬他时,转机突现。
无人看到,英哥儿额头的齿轮印记的金芒骤然一闪!同时,他意识海中沉寂的金色齿轮的虚影也微微一震,让他沉寂的意识略微苏醒,仿佛那几滴饱含父爱精诚与至亲血脉的心头精血,并非简单的续命之药,而是一把钥匙,瞬间点燃了英哥儿体内沉寂而强大的潜能!一股微弱的精纯生机,仿佛被唤醒的种子,从他干涸的丹田深处勃然萌发!
“动了!有动静了!”王太医惊喜交加,声音都变了调。贾琏猛地凑近,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只见英哥儿那灰败的小脸上,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气息,带着细微的湿意,从他鼻翼间缓慢地溢出。
“英哥儿…我的英哥儿…”贾琏的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经历过的狂喜和心碎后的余悸让他浑身脱力。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重新抱回怀里,紧紧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温热心口,用颤抖的手掌包裹住那冰冷的小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和生命力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感受着怀中那微弱却逐渐稳固的心跳,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滴落在孩子冰凉的小脸上。他用脸颊蹭着孩子的额头,一遍遍沙哑地呢喃:“爹爹在…爹爹在这儿…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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