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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来狗命逃回乡!
逃回乡,把福享,
羞煞京城好儿郎!”
调子简单,朗朗上口,尤其是“赔了金银送贵女”、“换来狗命”这些词,孩子们觉得又新鲜又带劲儿,跟着咿咿呀呀地学唱。小乞丐笑眯眯地分着麦芽糖做的糖豆,嘴里还“好心”提醒:“记牢咯!下回见了别家娃,也教他们唱,唱好了,下回还给你们带糖豆!”
小乞丐笑眯眯的找货郎兑了任务,拿到了一小串铜板儿,他高兴坏了,真希望这样的任务再多来几个。他看货郎走远,才从破烂的内襟里摸出几颗他偷藏的糖豆,高高兴兴的走了。
童谣,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又像被风无意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从这京郊小镇开始,随着货郎的小车,随着四处流窜的乞儿,随着街头巷尾追逐嬉戏的孩童,悄无声息地向京城深处蔓延。
“南安王,去打仗……”这简单的调子,开始在护城河边的柳树下响起,在胡同口的石墩旁响起,在贫民区杂乱的院落里响起。
孩子们不懂词里的深意,只觉得押韵好玩,唱得格外起劲,尤其那句“换来狗命”,更是让他们觉得又新奇又好笑。
孩子们的父母虽觉出不妥,私下禁止孩子唱童谣,但架不住传唱的孩子太多,一个唱,另一个也跟着,根本管不过来。
开始几天,京城里的贵人们并未在意。市井小儿咿呀,能有什么大事?
直到那天,南安王府那辆挂着王府徽记、由两匹神骏青骢马拉着的华盖马车,辚辚驶过西城一条热闹的大街。
车帘低垂,南安太妃正闭目养神。她这些日子心情尚可,儿子总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虽无军功,但性命无碍就是大幸。至于送出贵女和赔款的事,捂得严实,面子也算勉强保住。
马车行至街角转弯处,速度慢了下来。一群衣衫褴褛、正在墙角玩泥巴的野孩子,大约是玩得兴起,突然扯着嗓子,用稚嫩却无比清晰的童音齐声唱道:
“南安王,去打仗,
丢盔卸甲好慌张!
赔了金银送贵女,
换来狗命逃回乡!
逃回乡,把福享,
羞煞京城好儿郎!”
歌声嘹亮,字字如锤,尤其是“赔了金银送贵女”、“换来狗命”这两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马车里!
南安太妃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童谣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像魔音穿脑!“送贵女”!“狗命”!
“停……停车!”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死死抓住车窗框,指节泛白。
马车骤停。车外随行的王府长随也听到了那刺耳的童谣,脸色煞白,魂飞魄散,慌忙冲过去驱赶那群孩子:“滚!都滚开!小兔崽子胡咧咧什么!再唱撕烂你们的嘴!”
孩子们一哄而散,像受惊的麻雀。
南安太妃浑身都在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抖着手掀开车帘一角,只看到长随驱赶孩子的背影。
环顾四周,南安太妃只觉得路人仿佛都认识她,对她投来的都是意味深长,甚至带着鄙夷的目光!
“送贵女”……这等于直接点破了替嫁之事!虽然名义上是王室贵女,但圈子里谁不知道是顶替?这童谣是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烂了踩在脚下!还有那“狗命”之言,更是赤裸裸的把南安王府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回……回府!快!”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满是无法抑制的惊惶。
完了!这层遮羞布,被人硬生生撕开!还是用这种最不堪、最无法阻止的方式!
回到那富丽堂皇的王府,南安太妃刚被丫鬟搀扶着坐下,还未来得及喘匀气,管家就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太妃!不好了!宫里……宫里传旨公公来了!是申饬的旨意!说……说王爷‘有亏职守,有损宗室颜面’!皇上震怒,命王爷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噗——”南安太妃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竟直直喷了出来!猩红的血点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她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如金纸,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旨意,几乎就是坐实了童谣的内容!尤其是“送贵女”这一条,更是狠狠打了皇室的脸!
“查……给我查!”她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蛇,“是谁……是谁要害我王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源头给我
;挖出来!把那写这混账话的……碎尸万段!”
王府的力量疯狂地动了起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他们沿着童谣最初出现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查。线索断断续续,最终指向了南边,指向了商贾云集的沧州。
沧州,栖霞阁分号。
李老栓早得了王熙凤的严令。当王府探子挨家挨户找上门来询问时,他一脸茫然和无辜,像个本分不过的生意人。
“童谣?什么童谣?”李老栓搓着手,陪着笑脸,“官爷,小的就是个卖绸缎的,只懂算账,哪懂那些小孩子唱的玩意儿?”
暗探们盘查无果,只得继续去问下一家。线索,在沧州这四通八达的水陆码头上,彻底断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几日后便落入了金陵贾府老宅王熙凤的手中。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王熙凤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贵妃榻上,听着平儿给她念那张薄薄的密报。
她逐字听完,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那笑意起初很淡,渐渐加深,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快意的冷笑。
“哼,老虔婆……”她挥挥手,平儿识趣地将密报丢进身旁烧得通红的炭盆里。纸张遇火即燃,瞬间蜷曲焦黑,化作几缕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急怒攻心,吐血病倒?还被皇上当众打脸?”王熙凤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凤眸微眯,眼底寒光闪烁,“这才哪到哪?不过是一点开胃的小菜罢了。敢动我儿子,算计我贾家的人,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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