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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赵以思喉咙哽咽,想抱住他,跟他说别哭,等我找到落脚点,再给你一个家。可是四年过去,沈怀戒还愿意跟自己走吗?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追本溯源,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边,“沈怀戒,你是怎么去昆明的?”
&esp;&esp;沈怀戒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眼底一片迷惘。耳边再度响起那个女声,竭力叫嚣着让他闭嘴,可身体本能地想靠近眼前人,踌躇中,他屏蔽耳边的声音,蘸了一些眼泪,在地板上划下两个字:“坐船。”
&esp;&esp;“和谁?”赵以思抓着他的手,按住伤口,不让指尖继续渗血。
&esp;&esp;“刘姐姐。”
&esp;&esp;“你亲姐姐呢?”
&esp;&esp;“死了。”沈怀戒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你走后,姐姐放了一把火烧了杏花楼,刘姐姐治好了我的嗓子,她的药都是治命的药,我得吃,乖乖地吃。”
&esp;&esp;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赵以思把钢笔递给他,“刘姐姐治好了你的嗓子,然后呢?写给我好吗?”
&esp;&esp;他撸起袖子伸出手臂,臂弯内侧有道长长的增生疤痕,像是被竹鞭打的。沈怀戒脑海里闪过港城雨夜,赵小少爷当着自己面受罚,刘姐姐说他该高兴,该痛快,可心跟劈叉了似的,一面是想夺过老爷手里的鞭子,亲自抽死小少爷,一面是想跪下来替他受罚。
&esp;&esp;沈怀戒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甚至能控制情绪的起伏,可他的心却始终摇摆不定,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愤恨,这样的自己不正常,是因为刘姐姐给的药吗?可她的的确确治好了自己的嗓子,而且当年在南京,要不是她出手相助,他或许早早地死在了火场里,亦或是死在逃难的路上。
&esp;&esp;当年给船票的人是刘敏贤,没错,是刘姐姐,他不能忘恩负义,得帮着刘姐姐复仇,不,是给他自己报仇。沈怀戒缓缓攥紧拳头,脸上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盯着钢笔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些在戚家湾的日子变得模糊且不真实,他与赵以思之间仿佛隔着一道薄薄的雨雾,他站在屋里,看不清站在雨里的那个人。
&esp;&esp;“沈怀戒,你很讨厌这支笔吗?”赵以思眼底闪过一瞬落寞,没等来回答,他收起钢笔,手突然被沈怀戒反握住,他用另一只手蘸着眼泪写道:“赵以思,我快看不清你了。”
&esp;&esp;药效恰好在这一刻减退,他写完字,有些局促地别过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以思,心像是被挖了一个洞,洞里填满往日的执着。
&esp;&esp;良久,沈怀戒垂下眼眸,扯开指尖的纱布,赵以思眉头紧锁,按住他的手,“你看不清我就多看看,扯自己的纱布做甚?”
&esp;&esp;沈怀戒没回答,血和皮肉粘在纱布上,他扯掉刚长出来的那一层皮,面无表情地与赵以思对视,似乎还有什么事儿在等着他,沈怀戒用力抠着食指指甲盖,指缝的皮肉外翻,刘姐姐教的方法果然好使,他渐渐摸清了接下来的方向,扭头看向长廊尽头的落地窗,“我们走。”
&esp;&esp;赵以思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道:“去哪?”
&esp;&esp;沈怀戒停在贵宾厅某间房门口,突兀地转身道:“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想见的人就在我房间。”
&esp;&esp;迷途
&esp;&esp;赵以思眸色微微一动,抓住他手臂,“先别管他们,我带你去包扎,你手上的伤再不处理会发炎。你知道发炎意味着什么吗?发烧没药治,还没到伦敦你就会死在太平洋上。”
&esp;&esp;他故意把话说得很重,沈怀戒却站着不动,他眼中的彷徨清晰可见,赵以思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臂弯,触及长衫下的烫伤疤,沈怀戒肩膀瑟缩了一下,他想不通很多事,缓缓伸出手,掌心覆住赵以思的手背,熟悉的温度,他在试探小少爷对自己的感情,也在探寻自己的心。
&esp;&esp;“我在你眼里比他们重要?”
&esp;&esp;赵以思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紧扣,“不然呢,你在我眼里是最重要的人。”
&esp;&esp;沈怀戒心头一动,抓牢了他的手,赵以思感到手背一阵湿润,低头一瞧,暗红色的纱布不断往外渗血,沈怀戒的指关节仍在用力,似乎想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esp;&esp;赵以思不确定小哑巴现在是清醒还是迷茫,甚至没时间细想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小拇指,“听话,跟我回去。”
&esp;&esp;“不必,我屋里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静谧的夜里,他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沈怀戒视线稍微向右偏移,墙角洒落一地的月光,朦胧间,他看到一道瘦长人影,刘敏贤安插在他身边的线人隐于夜色中,沈怀戒立刻按动门把手,将赵以思推进屋。
&esp;&esp;月光下那道人影轻轻晃动,凤尾竹的叶子吹落到脚边,沈怀戒再次按动门把手,转身进屋。
&esp;&esp;赵以思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找到纱布碘伏,更没见到昨晚那两个被他花重金买下的杀手。
&esp;&esp;沈怀戒打开客厅里的煤油灯,眸底一片沉郁,以往对刘姐姐安插在身边的线人无动于衷,可今晚胸口倏然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怒气,他不知道在对谁生气,理智和情感全都乱了套,头一次想拿花瓶砸碎线人的脑袋。
&esp;&esp;赵以思坐到沙发上,突然感觉到异样,手在沙发靠垫上一摸,骤然瞪大眼睛,他蹲在地上搜寻半天,直到沈怀戒上前抓住他的后衣领,才被迫抬头。
&esp;&esp;“你在看什么?”
&esp;&esp;“有人在你屋里剪头发,不对,应该算下降头。”赵以思不怕脏地用手在地毯上一阵摸索,捏起一簇黑色长发。他将头发举到他面前,熟练地捋着发丝中打结的分叉,“烧焦的女人头发,我有十成的把握这是四妈妈的手笔。”
&esp;&esp;沈怀戒眼底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很快,他皱起眉,“放回去。”
&esp;&esp;赵以思微微一怔,小哑巴明知道四妈妈想害他,还任由她随意闯进屋子对他下降头,凭什么?为什么?虽说撒一把头发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看着膈应人啊。将心比心,他被人偶娃娃困扰了这么久,自然是想帮他处理掉这些头发,可沈怀戒不带任何情绪地要求他把手里的发丝摆回地上,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啊,该不会他与四妈妈之间还藏着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
&esp;&esp;卧房里传来柜门碰撞声,赵以思抬头扫了一眼,猜到两名杀手和他只隔着一堵墙,他却忽然提不起兴趣去推开那道门,用力搓着手心,沾满血的指尖微微发凉,无所适从的烦闷涌上心口。
&esp;&esp;赵以思晓得沈怀戒藏着许多秘密,就算问他也不会回答。对于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情况,他本应该顺从,可麻木的大脑神经猝然被针戳了一下,沈怀戒不同于他生活中遇到的那些坏女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闭口不答,让他有些颓丧。重逢后,每回看到小哑巴不同于七家湾的另一面,心脏仿佛揪在一块,赵以思一时不确定他是怀念过去的日子,还是对沈怀戒本人产生了别样的执念。
&esp;&esp;大脑空白了几秒,也不知道是当年教会学校的校长,还是在香港认识的教皇给他塞了一本英文书,书里说过的一句话:tobehonest,obsessionisjtlikgthgalot(执念的另一个名字叫喜欢。)
&esp;&esp;obsession和likg这两个词在眼前打转,赵以思略微不知所措地屏住呼吸,他看向沈怀戒时眼前多出几道重影,十四岁和十九岁之间有明显的变化,那么,他喜欢的是沈怀戒这个人,还是喜欢有家的感觉?
&esp;&esp;莹莹烛光没有带来答案,从重逢那天开始就存在的失落情绪不断扩大,赵以思掩着袖子闷咳,沈怀戒趁机抖掉他手里的头发,语气平淡且冷漠:“你别管我,先去见你要找的人。”
&esp;&esp;赵以思点点头,脚下的地毯灰扑扑的,踩在上面有些硌得慌,毯下大概还藏着东西,法器?护身符?符纸?都有可能。赵以思抿紧唇,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esp;&esp;沈怀戒转动门锁,“吱嘎”一声门开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海腥味,似乎有谁下海游了趟泳,上来没换干净的衣裳,任由海风把身上的味道吹散到房间各个角落。
&esp;&esp;赵以思暂时压下满腹心事,偏过头,墙上的圣母油画沾上薄薄的一层水蒸气,一眼扫过去,仿佛圣母哭了。
&esp;&esp;沈怀戒的客房未免太古怪了。正想着,衣柜内传来轻微动静,沈怀戒示意他往后退几步,打开柜门。杀手们立刻收起手中的刀片,恶狠狠地瞪着他。
&esp;&esp;沈怀戒扯掉他们嘴里的抹布,却没有替他们松绑,短斧杀手没注意床头还有个人,啐了一口,骂道:“沈怀戒,你丫现在长本事了,忒么赶紧给老子松绑……唔,唔……操,等老子下船干不死你丫的……明,明仔,你还记得……以前那个在杏花楼被打成狗一样的家伙是谁啊?”
&esp;&esp;一连串的咒骂对沈怀戒没什么影响,他面无表情地捏住杀手的下巴,重新拾起抹布,把他嘴给堵上。
&esp;&esp;赵以思眼底一片愕然,原来这两人用北方话骂人这么流畅,早知道昨晚跟他们扯什么英文啊。他咬了咬牙,不过话说回来,小哑巴和他俩是旧相识,而且还是关系不怎么好的熟人。记得那一年的杏花楼处处透露着诡异,说不定能从杀手这儿挖到什么隐情。赵以思走上前,扯下他嘴上的抹布,微笑道:“你好啊,一晚上没见到你俩人影,我还以为你俩被太太们丢下去喂鲨鱼了,敢情被我兄弟抓了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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