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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郎并未察觉到他骇然的复杂心情,杏眼里写满了献宝似的期待。
谢长清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脸上,带着暗潮汹涌的审视与探索。
“阿蛮……”
云鸾捧着一只做工粗糙的陶埙,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郎君不喜欢吗?”
谢长清垂眸睇陶埙,通体呈土黄色,做工实在不怎么样。
他缓缓伸手拿起它,冷白的指骨与陶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蛮……怎么想着送我陶埙?”
他锁住她的眸子,说话时连喉头都有些发紧。
云鸾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抵触,忙解释道:“前阵子我在木楼上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盒子,看到里头有一只陶埙。
“当时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明明都已经坏成了几块,还粘合着小心存放,想来对郎君极其重要。
“后来我在赶集时问过商贩,才知道它是陶埙,是一种乐器。
“草市上的物件郎君也晓得,大多都不太精细,这只陶埙自然比不得碎掉的那……”
“我很喜欢。”
谢长清冷不防打断。
云鸾不信,眼里藏着委屈,撇嘴道:“郎君哄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对。”
谢长清抿了抿唇,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泛了些,方才的冰天雪地仿佛化作春日暖阳。
“是我不好,因为那只陶埙,令我想起了逝去的阿娘,情绪难免低落。”
云鸾愣住,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谢长清继续编故事,轻言细语忽悠她,“那只陶埙,原本是阿娘生前送我的生辰礼。今日忽然看到你送的陶埙,不免想起曾经,一时难过。”
听他这般说,云鸾的心软了下来,像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我不知道。”
谢长清温和笑了笑,朝她招手。她乖顺走上前,他揽过她的腰身,让她坐到大腿上。
“我很高兴阿蛮送的这份礼,很惊喜。”
云鸾歪着头看他,细细打量他的表情,半信半疑,“郎君真的高兴吗?”
谢长清点头,慎重其事道:“曾经阿娘送我的陶埙碎掉了,而今阿蛮又送了一个。
“我很欣慰你的心意,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这份欢喜,让你误解,实在该死。”
那时他的言语里充满着诚挚的温柔,满心满眼里都是她。
云鸾望着那张脸,一时被糖衣炮弹轰炸,委屈也消退不少。
她嘴拙,也说不出个一二来,不过心里头总有几分不舒服,嗔怪道:“方才郎君的模样好生吓人。”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道歉道:“实在对不住,我失态了。”
云鸾看着他的眼睛。
谢长清一如往常那般亲昵,全无先前的阴晴不定,似乎之前的冷若冰霜都是幻觉。
云鸾还是不太确定他的情绪,又问了一次,“郎君当真喜欢阿蛮送的生辰礼?”
谢长清笃定回答:“喜欢。”又道,“阿蛮送的陶埙心意十足,新衣也甚是亮眼。我自家道败落逃难后,已经许久不曾收到过这般熨帖的生辰礼了。”
他说话好听,态度也和软,云鸾这才觉得舒坦了。
“郎君可否试试这陶埙,我都没见过这样的器物。”
谢长清本想拒绝,又怕她多想,说道:“已经好些年没吹过了,只怕技艺生疏,吹来不好听。”
云鸾饶有兴致,“我想听听它的声音。”
说罢起身站到一旁。
谢长清握着陶埙,犹豫片刻,才装作生疏的样子把它放到唇边,吹出来的音调五音不全,断断续续的,引人嫌弃。
云鸾果真皱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违心地夸赞好听。
她越是夸赞,他就越加来劲,吹得更难听了。
橘猫受到声音吸引,不知何时蹲在厢房门口,一双瞳孔都竖成了细线。
可怕的心机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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