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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护卫队(第1页)

德米特里凌晨两点才回来。安娜一直没睡着。她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听着楼下引擎的声音由远到近。车停了。车门关上了。脚步声穿过花园,停在玄关。钥匙转了两圈。她没有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德米特里上楼了。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停了一下,他没进来,大概在客卧的方向,开门,关门。安娜等了几秒,坐起来。肚子不算大,但这段时间所有事情压在一起,她从床上撑起来的时候感觉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皮筋。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等到眩晕感过去,才慢慢走出去。走廊上是黑的。她沿着墙走,手摸着那些熟悉的木纹。客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站了五秒钟,敲了一下。没有回应。又敲了一下。门开了。德米特里穿着睡衣,头发还是湿的。他看着她,没有说话。走廊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轮廓被光包了一圈,脸反而暗着。&ot;我睡不着。&ot;她说。德米特里侧了侧身。安娜走进去。窗帘拉得很严,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她站在床和门之间的空地上,不知道该做什么。德米特里关上门,走到她身后。安娜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不是抱,只是放在那里。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ot;怎么了。&ot;他说。安娜没说话。就是睡不着,就是觉得胸口闷,就是觉得肚子里那个东西在翻来翻去。白天她可以忍,医生来了可以笑,妮娜问了可以说&ot;没事&ot;。但现在是两点半,窗帘拉着,她突然觉得她撑不住了。德米特里的手从她的肩膀滑下来,落在她腰上。他没有用力,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安娜没有抵抗。她往前倾,额头抵在他胸前。睡衣下面的皮肤是温的。他身上有肥皂和烟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她后来才习惯的味道。德米特里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着,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悬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头发上。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半颗头。他没有摸,只是搁在那里。安娜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抓住他睡衣。抓了一会,慢慢松开。&ot;你今天去哪了。&ot;她问,声音很小。&ot;公司。&ot;&ot;什么时候回的。&ot;&ot;刚才。&ot;安娜没有再问。她把脸往他衣服里埋了一点,像要钻进去。德米特里的手在头发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落在脖子后面。拇指压在后颈那块骨头的位置,轻轻摩挲了几下。安娜感觉到那根绷紧的神经松了一点。&ot;你该睡了。&ot;德米特里说。&ot;嗯。&ot;安娜细细地应了一声。她没有动。德米特里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在黑暗的卧室里,谁都没有先松开。窗外开始下雨,很细的雨打在玻璃上。安娜听着那个声音,眼皮越来越沉。德米特里感觉到她在往下坠。他把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安娜在落枕头的瞬间缩了一下,往他那边翻。德米特里没走。他在床边坐了半分钟,看着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早上醒来的时候,德米特里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上有一点点凉。安娜坐起来,掀开被子。肚子比昨天又显了一点,衬衫的扣子系到第三颗就有点紧。楼下有笑声。不是德米特里的。她扶着楼梯扶手走下去,看着门廊外妮娜蹲在花园的草坪上。栗子跪坐在她旁边,列夫和托利亚一左一右趴在她身后。草坪上还有三只黑色的大狗。每一只都比妮娜还高,宽胸,短嘴,耳朵竖着,嘴角吊着舌头。它们趴成一排,像三块石头。妮娜看见安娜,从地上跳起来。&ot;妈妈!爸爸又带了新朋友回来!&ot;安娜走下台阶。那三只黑狗同时转过头看着她,鼻子嗅了嗅,然后全部站起来。最大的那只走到她面前,鼻子凑近她的肚子,闻了一下。然后它后退一步,坐下来,尾巴在地上扫出一道弧线。另外两只也跟着坐好。安娜蹲下来,试探性地伸了伸手。那只最大的狗立刻把脑袋往她手心里塞,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推倒。妮娜在旁边咯咯笑。&ot;它叫什么?&ot;安娜问。&ot;我不知道。爸爸说它们住在这里,但没说名字。&ot;妮娜想了想,&ot;那这只大的叫熊,这只叫石头,这只叫——&ot;她指着最后一只,&ot;叫饺子。&ot;熊、石头和饺子同时摇了摇尾巴。安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三只狗立刻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列夫和托利亚对视了一眼,也起身跟上。五只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排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妮娜跑过来牵住她的手,&ot;妈妈,它们是不是喜欢我?&ot;&ot;可能喜欢你。&ot;&ot;它们好大。&ot;&ot;嗯。&ot;妮娜想了想,&ot;那保镖叔叔呢?&ot;安娜的手紧了一下。&ot;什么保镖叔叔。&ot;&ot;就是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爸爸说他走了,换成狗狗了。&ot;安娜停住脚步。妮娜没有注意到,继续往前跑。列夫和托利亚追着她滚成一团。熊、石头和饺子还跟在安娜身后,安安静静的,像三道影子。下午德米特里没回来。安娜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也没翻。熊趴在她脚边,石头和饺子在草坪上滚来滚去,偶尔撞在一起。妮娜拿着树枝指挥它们&ot;坐&ot;&ot;趴&ot;&ot;转圈&ot;,三只狗认真地执行每一个指令,动作笨拙,表情虔诚。到了中午,妮娜累了,趴在石头的背上睡着了。石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列夫趴在她脚边,托利亚坐在旁边,两个脑袋都低着,像是在替她站岗。安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松了一下。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这样坐着了。没有穿黑西装的人站在那里,没有对讲机,没有压低声音的电话。只有阳光,草坪,五只名字各异的狗,和一个趴在大狗背上睡着的小孩。她把剩下的面包撕成小块,列夫和托利亚立刻站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列夫吃得很大口,托利亚则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安娜摸了一下列夫的头。列夫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傍晚,妮娜抱着栗子和棉花糖上床睡觉了。熊、石头和饺子趴在门廊上,三个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列夫和托利亚在玄关趴着。安娜拿着水杯走到厨房,站在窗前看着花园。天已经完全黑了。花园里的灯只开了两盏,光线很暗。然后她看见门廊的阴影里,熊抬起了头。它没有叫。它只是把头慢慢转向花园大门的方向,耳朵竖起来,眼睛里的光变了——下午那种懒洋洋的、讨好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娜从来没有见过的、冰冷的东西。石头和饺子也站了起来。没有声音,三具黑色的影子无声地挪到草坪上,站成一排,面朝同一个方向。列夫和托利亚也起来了。列夫不再摇尾巴。托利亚坐得笔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咽,不是害怕,是警告。五只狗,三黑两花,在夜色里排成一个半圆的弧形,把整座房子和房子里的人护在中间。安娜站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个水杯。杯子里的水在微微地晃。其实不是水杯在晃。是她的手。楼上,妮娜翻了个身,睡得正沉。门外,熊低低地哼了一声。安娜放下杯子,没有开灯,就这样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她在想,德米特里这个人。做了永远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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