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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钰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尘华上仙,司尘水,已在此仙职上兢兢业业了二十年。作为尘华上仙,他的主要职责就是守好思凡桥,兼顾照看整个九天仙界的尘水,以免人间的一些妖魔邪祟从尘水混入九天仙界,也偶尔敲打一下有事没事就去人间闹腾一下的散仙。
虽说人间与东海相连通的河流湖泊也算尘水,但只要水里的动静没影响到九天仙界的尘水河,那就与他尘华上仙无关,所以升为上仙二十年,他下凡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寥寥几次的人间尘水动荡影响九天尘水,罪魁祸首都是下凡游玩的散仙,换句话说,也只有仙人才能随便搅动一下人间尘水,就让九天尘水有了动静。
这是南钰一直以来基于经验得出的认知。
结果这次顺着动静去人间,发现在尘水边闹腾的是三个凡人,让他着实惊诧不已。
但他是上仙,就像真名不可能报给凡人一样,情绪自然也不可能写在脸上。
后来一打听,水中有“妖物”,他才多少有了数——三个凡人不大可能有震动九天尘水的力量,但“妖物”就难讲了。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始料未及。
当站在深潭水边时,他感觉到的不是妖气,竟然是一丝……仙气。
什么回天上取法器都是幌子,他的法器就是他的剑,按兵不动也不让那三人轻举妄动,不过是他想争取时间先探出一些深浅。
带仙气的东西,可能是仙物,可能是仙兽,可能是仙人,而仙物、仙兽可能有主,仙人就更不能随便动武了。
唉,哪就弄出来这么一档子麻烦事。
从尘水中冒出头的时候,南钰在心中重重叹口气。
立于思凡桥边帮忙暂且照看一眼尘水的渊华上仙褚枝鸣是个稳重踏实的青年,燕颔虎须,看似勇猛凶狠,实则心性纯善,堪称温良恭俭让。
“怎么这就回来了?虚惊一场?”本以为友人下凡一趟至少也要个半时辰,未料眨眼而返,褚枝鸣便顺着最有可能的方向猜测。
南钰摆摆手,清朗的少年脸皱成一团:“别提了,特蹊跷,弄不好要棘手。”
面对友人,他恢复本性,再不端着那累死人的上仙气度。
褚枝鸣不是个好事的性子,便也不细打听,只问:“那该如何,需要我帮忙吗?”
南钰不跟对方假客气,直爽道:“你帮我看着点思凡桥就行,我去找我师父问问。”
褚枝鸣点头,只道一句:“这里有我,你放心。”
南钰没言语,只感激地看了他一下,一切尽在眼神里。
相识多年,南钰总嫌褚枝鸣太过一本正经,说话也好做事也罢都一板一眼,几近无趣,但又不得不承认,在需要借一把力的时候,这样的朋友让人安心踏实。
告别褚枝鸣,南钰直奔岱舆仙山。
岱舆是距离九天宝殿最近的两座仙山之一,无数有司职的上仙居于此,其中也包括南钰的师父——庚辰上仙,郑驳老。
庚辰上仙司职星象,历来都是最受天帝器重的上仙位之一。
其实在九天仙界,压根没有“师徒”一说,尤其像南钰和郑驳老,皆为上仙,即便庚辰上仙更被天帝器重,名义上两个上仙位仍无分高低,该平起平坐。
但南钰和郑驳老的渊源不止于此。
数百年前,在二人都还没成仙的时候,南钰就是郑驳老的徒弟,只是不知他有福还是他和郑驳老生辰八字太相合,总之就是他十四岁投入郑驳老门下,跟随师父刚修行三年,师徒二人就双双成仙。
当然郑驳老比他的修行高多了,故而升仙之后没多久就做了庚辰上仙,而他则是在九天仙界做了几百年的散仙后,方才够格做这个尘华上仙。
但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和郑驳老的师徒情分从未变过,而师父也不愧为师父,每回他遇见什么难事,郑驳老三言两语就能帮他指点迷津。
刚抵达岱舆,还没往庚辰宫去,南钰就听见了叮叮当当的铜器碰撞声响,自西而来,由远及近。
南钰莞尔,驻足向西而望,好整以暇地等着。
没多久,一浑身挂满破铜器的老头映入南钰视野。老头鹤发乱须,蓬头垢面,周身悬挂的破铜器就像盔甲,走起路来晃晃荡荡,叮叮作响,跟穿着盔甲似的。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庚辰上仙郑驳老。
南钰早习惯了师父的神神道道。其实刚成仙的时候师父没这样,虽近五十,但仙风道骨,智慧儒雅,看着就像四十出头。结果当了庚辰上仙之后,天天沉迷星象,如今几百年过去,生生把自己折腾成了白发长须的老头,让人哭笑不得。
“我一算,就知我徒今日会来——”还离得老远,郑驳老就大声嚷嚷道。
南钰笑,哄着这位老小孩:“是了是了,什么都瞒不过您。”
“又遇上什么事了?”郑驳老来到南钰面前,话问完了,身上的叮叮当当还没消停。
南钰无奈伸手,扶住几个叫得最响的“挂饰”,才低声道:“有个物件落在了人间尘水,却搅动了九天尘水,我不敢妄动,想拿轮廓请师父辨认。”
郑驳老挑眉,见徒弟没像往常一样调侃“你不是会算吗,算一算我来干嘛”,言语间更是收敛随意,满是正经,便也难得不打趣,直奔主题:“拿来我看。”
南钰掌心朝下,轻轻一划,脚边云雾里就映出了谭云山的“画作”。
郑驳老低头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道:“随我回庚辰宫。”
不能在外面讲只能回庚辰宫说,证明这物件不寻常。南钰一颗心往下沉,转瞬,已随郑驳老入了庚辰宫。
庚辰宫是庚辰上仙的宅邸,原本只是居住休息的地方,就像南钰需要守着尘水和思凡桥一样,庚辰上仙每日的大部分时间也该待在九天宝殿旁的庚辰殿中,随时观星卜卦,将异动禀报天帝,当然天帝若需要问事情,也可立即找到人。
但到了郑驳老,这庚辰上仙当得就随意多了,前些年还算老实,最近这一百多年,仗着天帝睁只眼闭只眼,他也就彻底不去庚辰殿了,反正星辰哪里都能看,卜卦何处都能做,不耽误尽庚辰上仙的职责。
庚辰宫内,南钰刚一坐定,郑驳老便催着他重新现出那副图。
南钰照做,于桌案上映出白鬼山深潭边那块画着谭云山所见的地面,并将下凡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三人说的幽村三年不见夜,都讲给了郑驳老听。
郑驳老听完,一言不发,只铺开纸张,研磨润笔,转眼间,便将那轮廓誊于纸上。
笔墨勾勒的轮廓比树枝画在土上的情绪许多,南钰终于看出端倪:“这是……宫灯?”
郑驳老沉吟片刻,道:“确切地说,是苍渤上仙在天帝寿宴时献的日华宝珠。”
“日华宝珠?!师父你可别吓我……”南钰在察觉到仙气时就怀疑过是仙物,但万没想到是如此珍贵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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