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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灰姥爷(第1页)

故事简介

我叫林生,打小住在秦岭山脚下的老宅里。村里人都说我家闹邪,只因堂屋里供着一尊灰不溜秋的姥爷像——不是泥塑,不是木雕,竟是一只成了精的大灰老鼠。爷爷临终前死死攥着我的手说“灰姥爷在,咱林家就在。灰姥爷走了,你立刻烧了宅子跑,跑得越远越好。”我一直当这是老人家的糊涂话,直到那年大旱,我动了那尊像底下的青砖,才现里头压着一本泛黄的账册,上面一笔笔记着的,不是银钱,而是一条条人命——全是林家欠下的。更诡异的是,每还清一笔,灰姥爷像的眼睛就红一分。而当最后一笔账将清未清之际,灰姥爷竟开口说话了“林家小子,你可知道,你爷爷让你跑,躲的不是鬼,是我。”

正文

一

我叫林生,今年二十三,是秦岭脚下一个叫灰沟村的人。我爹死得早,我娘改嫁得远,我是我爷爷林老头一手拉扯大的。要说我这辈子见过最邪性的事儿,不是坟头蹦鬼火,也不是深山里听女人哭,而是我爷爷咽气那晚——他那双枯树枝似的手死死攥着我,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灰姥爷在,咱林家就在。灰姥爷走了,你立刻烧了宅子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管里呼噜呼噜响,像是有口痰死活咽不下去。我那时候才十六,吓得浑身打摆子,一个劲儿点头说记住了记住了。他这才松了手,眼珠子往堂屋那方向一斜,整个人就泄了气,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炕上,再也没动弹。

我跪在地上哭了半宿,哭完了才觉出不对来——我爷爷临死前那个眼神,不像是看堂屋,倒像是看堂屋里供着的那尊像。

那尊像,村里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提。我家堂屋正中间,靠墙摆着一张老榆木供桌,桌上常年点着一盏油灯,灯火绿豆大,从没灭过。供桌后面的墙上掏了个壁龛,用一块灰布帘子挡着,帘子后面就是灰姥爷。

我从小就不敢靠近那块帘子。倒不是爷爷吓唬过我,而是那帘子后面总有一股子味儿,说不上来是啥,像陈年老灰,又像阴雨天沤烂的木头,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每次我从堂屋过,都觉得那帘子后面有东西在看我。不是那种“我感觉有人在看我”的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后脊梁骨凉的那种被注视感。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每天早晚两炷香,雷打不动。初一十五还要摆供品,有时候是半块馍,有时候是一碟花生米,逢年过节好一点,能有块肥肉。我那时候小,嘴馋,有一次偷吃了供桌上的一颗红枣,被我爷爷拎着耳朵在灰姥爷像前跪了一整夜。他一边烧香一边念叨“灰姥爷莫怪,娃小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跟娃一般见识。”那语气那姿态,不像是对着一尊像,倒像是对着活人。

我跪在地上膝盖疼得钻心,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帘子后面的像——那东西大概一尺来高,灰扑扑的一团,模模糊糊能看出个人形,但细看又不像人,倒像是一只蹲坐着的、肥硕的大老鼠。两只眼睛是嵌上去的,黑豆似的,油光锃亮,在昏黄的油灯下头,居然反射出一点幽光。

我当时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是活的。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毕竟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小孩子想象力丰富,看啥都觉得有鬼。后来长大了,慢慢也就不当回事了。只是每次从堂屋过,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

我爷爷下葬那天,村里来了不少人帮忙。我大伯林守业从县城赶回来,站在堂屋里看了一眼灰姥爷像,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拉着我走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生娃,你爷爷走了,这宅子你一个人住不了。跟大伯去县城,把这儿锁了。”

我说“爷爷让我守着灰姥爷。”

大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爷爷糊涂了一辈子,你不能跟着糊涂。那不是啥好东西,那是——”

他说到这儿,突然闭了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堂屋门口啥也没有,灰布帘子纹丝不动。但大伯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

“算了,不说了。”他擦了擦汗,语气突然变得很急,“你听大伯一句劝,跟大伯走。”

我没答应。不是因为我多有主见,而是我觉得我爷爷刚死,我就把宅子扔了跑了,太不孝。再说了,我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十六年,你让我突然去县城,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大伯见我死活不松口,最后叹了口气,从兜里掏了两百块钱塞给我,说“那你记着,灰姥爷的香火不能断,一天都不能断。初一十五的供品也不能少。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那尊像底下的青砖,你千万别动。一块都别动。”

说完这话,他像是被啥东西撵着似的,急匆匆地走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慌了一下。

但日子还得过。我一个人守着老宅,种着几亩薄田,喂着几只鸡,日子清苦倒也自在。灰姥爷的香火我从没断过,不是因为我信这个,而是这是爷爷交代的事,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我跟个白眼狼有啥区别?

就这么过了七年。

七年里,灰姥爷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壁龛里,啥事也没有。我也从十六七的半大小子长成了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村里人见我一没出门打工二没说亲,都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我也懒得解释,反正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乐得清净。

直到那年大旱。

那年夏天,老天爷像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倒过来晒的,从六月开始就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全旱死了,村里的井也见了底,连山上的溪水都断流了。村里人陆陆续续往外跑,投亲靠友的、出门打工的,不到一个月,灰沟村就剩了七八户人家。

我家那口老井也干了。我蹲在井底挖了半天,挖出来的泥巴干得跟石头似的,一点潮气都没有。我坐在井沿上了半天愁,最后想起来,我家后院还有一口废弃的老井,听爷爷说那是林家祖上打的第一口井,后来水脉改了才废弃的。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拎着铁锹去了后院。

那口老井被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是几十年没人动过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石板撬开,往井里一看——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我心里一喜,有潮气就说明底下还有水。

我找了绳子和水桶,准备下井淘一淘。就在我把绳子系在井口旁边的老槐树上的时候,我听见堂屋里传来一声响动——很轻,像是啥东西掉地上了。

我扔下绳子进了堂屋,绿豆大的油灯还亮着,灰布帘子安安静静地垂着,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香燃得正旺,啥也没看出来。我正要转身走,余光突然扫到供桌前面的地上——有一小堆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香灰。像是有人把香炉里的香灰倒出来了一小堆,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整整齐齐的锥形。

我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我每天早上换香,今天早上的香灰我亲手倒在了院子的花坛里,供桌前面我扫得干干净净。这堆香灰是哪儿来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堆灰,现灰堆的正中间,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在灰面上划了一道——那道划痕弯弯曲曲的,歪歪扭扭地指向供桌底下的方向。

我的目光顺着划痕看过去,供桌底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我趴在地上往里瞅,模模糊糊看到供桌最里面的两条腿之间,好像塞着个什么东西。

我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砖。

我把那东西拽出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看——是一块青砖,大概巴掌大小,比普通的砖薄一些,表面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抚摸过的。砖的侧面刻着几个字,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认出来是四个字——“林家账册”。

我心里咯噔一下。账册?林家啥时候有过账册?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爹更不用说了,死的时候我才三岁,啥也没留下。林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能有啥账册?

我把青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现这块砖不是实心的——它像是一个盒子,上下两块薄砖扣在一起,中间是空的。我用指甲沿着缝隙一撬,砖盒开了,里面确实有东西。

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巴掌大小,线装,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林家账册”。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练过字的人写的,跟我爷爷那手鸡爬似的字完全不一样。

我翻开第一页,借着堂屋的油灯一看,手就开始抖了。

第一页上写着

“林家欠灰大仙第一条命。光绪三年,林大柱掘井得泉,活一村之人。泉乃灰大仙所赐,林大柱叩立誓,世代供奉,永不断绝。此为一。”

我咽了口唾沫,往下翻。

“林家欠灰大仙第二条命。光绪五年,林大柱幼子坠崖,灰大仙以力托之,仅伤足趾。此为二。”

“林家欠灰大仙第三条命。光绪七年,灰沟村瘟疫,灰大仙护林氏一门,老幼无一染病。此为三。”

我一口气翻下去,每一页都是一条“命”。有林家的,有村里别家的,甚至还有外乡人的。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某某人遇到啥灾啥难,灰大仙出手相救,这笔账就记在林家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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