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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副扑克牌里,别家花色的故事加起来都没那张黑桃a的曲折——它沾过三条命案的血,在棺材里陪人下葬后又自己爬回牌桌,被瞎子摸出过火烧的指痕,最后在一场百年难遇的雷暴天里,把当年分赃的五个人的秘密全劈进了同一道闪电。我活到七十六岁,见过闹水的河童、见过吊死鬼的舌头打蝴蝶结,但最邪性的还是老家阁楼上翻出来的那盒黑桃牌。这故事我今天要是不讲完,怕是过不了今晚子时。
不多说了,从那年夏天开始吧。
【故事简介】
民国三十七年,豫西伏牛山脚下的槐树庄,十二岁的我跟着爷爷学了一手摸骨算命的本事,却在一次深夜出诊时撞见三叔公屋里多了一副黑桃牌。每张牌背面都有一只眼睛,摸上去温温的,像活物。爷爷一见这副牌脸色煞白,连夜就要烧掉,却被三叔公以性命相搏夺了回去。
原来十年前,爷爷和三叔公、李拐子、赵大拿、孙半仙五个人在破庙躲雨,从一只成了精的黑猫嘴里抢下一副黑桃牌。那猫临死前用指甲在桌底刻了一行字“黑桃局一开,谁赢谁先埋。”五个男人不信邪,当真摆起了牌局。头七还没过,赢牌的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死,死法全和牌面有关——黑桃三被三刀捅死,黑桃五被五马分尸,黑桃九被九根竹签钉穿手掌。
爷爷是唯一的活口,因为他把那张黑桃a吞进了肚子。可吞下去的牌在肚子里长了十年,如今已经开始往外爬了。他说那张牌不是给人留的,是给阴差交的投名状。而那副黑桃牌背后的眼睛,说到底是当年五个人的心魔自己长出来的——牌不杀人,牌只是看着人怎么杀自己。
正文
我叫沈秋生,河南伏牛山脚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匠。要说我这一辈子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那就是七岁那年,我爷爷沈半仙在槐树庄的牌桌上,用一副黑桃牌把阎王爷的生死簿给改了三页。这事儿说出来没人信,要不是那副牌如今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做梦。不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得从一九四三年的那个雨夜说起。
那天晚上我正蹲在灶台边啃红薯,听见院门被人拍得山响。来的是东庄的刘大户,手里提着两封点心,一进门就给爷爷跪下了。他儿子刘柱子被马蜂蜇了,脸肿得跟面盆似的,找了好几个郎中都摇头。爷爷那时候已经七十多了,老花镜片厚得能砸核桃,平日里也就给人摸骨算命、看风水迁坟,偶尔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从来没听说他还能治马蜂蜇。可刘大户说他打听过了,整个伏牛山方圆百里,只有爷爷手里有解药。
爷爷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看了刘大户半天,叹了口气说“你那小子的命数本来该到明天卯时,我不救,你怨我一辈子;我救了,阎王爷那边记账的本子又得改一页。行吧,你等着。”他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捧出个红布包来。那红布包得里三层外三层,打开来是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些我认不得的符咒。爷爷把纸条烧成灰兑了井水,让刘大户端回去给儿子灌下去,嘱咐说“灌完一个时辰内他要放屁,放够二十七个屁就好了,少一个都不行。”
刘大户千恩万谢地走了。我好奇问他“爷爷,你真会治马蜂蜇啊?”
爷爷没理我,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半晌才说“那不是马蜂蜇的,那是他爹当年在牌桌上欠的债,现在来找他儿子讨了。”
那年我太小,听不懂这些话。等后来我听懂了,爷爷已经不在了。
就在刘大户来求药的三天后,三叔公拄着拐棍来我家,进门就说“哥,那东西又来了。”
爷爷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在地上,火星子烫了他自个儿的脚背都没觉出来。我从来没见过爷爷那个样子,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抽空了一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几时?”
三叔公伸出三根手指头,又伸出一根,比划了个“四”,说“初四夜里。”
爷爷闭上眼算了算,睁开眼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他把我和三叔公叫到堂屋里,关上门,又从床底下拖出个木匣子。那木匣子我见过,打我记事起它就搁在爷爷床底下,上头落满了灰,爷爷从来没打开过。今天他打开了,里头是一副扑克牌,黑桃的。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副牌一拿出来,堂屋里的蜡烛头就歪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牌上吹了口气。我定睛去看,那牌面背面的图案怪得很,不是什么花纹格子,而是一只一只的眼睛,每张牌上的眼睛都不一样,有睁着的、有闭着的、有半睁半闭的、有只露眼白的。最中间那张黑桃a,背面是一只竖着的眼睛,瞳孔是红色的,盯着看久了,觉得那只眼睛也在盯着你看。
三叔公一看见这副牌,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爷爷没管他,把牌一张一张摆在八仙桌上,我数了数,刚好五十四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摆完最后一个黑桃k的时候,堂屋的门窗突然自己关上了,哐当哐当响了好几声,蜡烛灭了又自己亮起来,亮起来的光是绿的。
爷爷点了一根香,插在香炉里,对着牌拜了三拜,然后跟我说“秋生,你爹妈走得早,这些话本该是你爹跟你说,现在只能我这个老头子来说了。你听好了,这世上有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得拿命填。今天叫你进来看这副牌,不是让你学这个,是让你记住这牌的样子,往后这辈子,但凡看见这种背面长眼睛的牌,扭头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爷爷这才说起这副牌的来历。那是民国二十二年的事情,那年秋天雨特别多,连下了七天七夜不见停。爷爷和三叔公、李拐子、赵大拿、孙半仙五个人被困在破庙里,几个人闲着没事就打牌消磨时间。打到第三天夜里,庙外头突然来了只黑猫,那猫浑身湿透了,嘴里叼着一样东西,正是这副黑桃牌。五个大男人看见一只猫叼着副牌,也觉得稀奇,更稀奇的是那猫把牌放在庙门口,用爪子把牌一张一张摊开,摊成了个圆圈,自己蹲在圆圈中间,喵了一声。
孙半仙懂点门道,说这猫怕是要成精了,这牌不是普通的牌,是猫妖修炼用的法器。几个人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可李拐子胆大,抄起门口的扁担就要打猫。那猫也不怕,就那么蹲着看他,眼睛里全是人该有的神情。李拐子一扁担下去,猫跳开了,牌被风吹得满地乱滚。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捡牌,等到清点的时候现少了一张黑桃a。最后是孙半仙在香案底下找到的,他说找到的时候那张牌是反过来扣着的,他翻过来一看,牌面上画着的不是黑桃,是一个人的脸,那张脸就是李拐子的脸。
李拐子当时就急了,说孙半仙瞎扯淡,一把抢过牌来看,牌面上明明就是个黑桃a,哪有什么人脸。几个人都说孙半仙眼花了,孙半仙自己也不确定了,这事就过去了。可等到天亮雨停,五个人要各回各家的时候,那只黑猫又来了,这回它没进庙,就蹲在庙门口的石狮子头上,喵了一声,然后当着五个人的面,用爪子在大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刻了一行字。石头台阶它能刻出字来,这谁见过?那行字写的是“黑桃局一开,谁赢谁先埋。”
爷爷说当时几个人都看见了,吓得够呛,但人这种东西就这样,怕归怕,该犯的浑一样不少。李拐子率先开口说,反正牌都捡回来了,不玩白不玩,五个人就真的在庙里摆起了牌局。他们玩的是“拖拉机”,五个人轮着坐庄,从上午打到天黑,又从天黑打到天亮,中间谁也没说要走,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神。最后算账,爷爷赢了三块大洋,三叔公赢了一块,李拐子输了四块,赵大拿输了两块,孙半仙不输不赢。
散了局之后,五个人各回各家。头七还没过,李拐子就在家里出了事。他媳妇说他那天回家后就一直喊冷,大夏天的裹了三床棉被还哆嗦,到了第七天晚上,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喊着“三、二、一,开牌”,然后就一头栽倒,死了。仵作来验尸,说是心梗,可村里人都知道李拐子身体壮得像头牛,从来没闹过毛病。
爷爷说到这儿,烟袋锅子又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声音颤“李拐子下葬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帮着守灵,半夜去打盹的时候,听见棺材里头有响动。我以为是诈尸,壮着胆子掀开棺材板看了一眼,你猜我看见啥了?”
我摇摇头。
“我看见李拐子两只手抱在胸前,手里攥着一张扑克牌,就是那张黑桃a。他下葬的时候我亲自给他穿的寿衣,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爷爷把烟灰磕在地上,“那天晚上我把赵大拿和孙半仙都叫来了,三个人合计了一宿,最后决定把那张牌从李拐子手里拿出来烧掉。可牌拿是拿出来了,烧的时候出了怪事——火烧到牌边上的时候,牌面上开始往外渗血,那个血是黑色的,一滴一滴地滴在火盆里,把整盆火都浇灭了。连着烧了三回,三回都是这样。”
三叔公在旁边插嘴说“后来我们几个就想,这牌怕是烧不得,就把它又放回了李拐子棺材里,寻思着人走茶凉,牌随着人埋了,这事也就了了。谁知道这才是个开头。”
接下来的事情,说起来就更离奇了。李拐子死后的第二十一天,赵大拿去镇上赶集,走在半路上突然了疯,把自个儿的衣服全脱了,光着身子在路上跑,嘴里喊着“我不要这张牌”。等有人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路边的水沟里,死了。他身上没有外伤,但两只手的手心里各有一个黑桃图案,左手上是黑桃三,右手上是黑桃五。有人说看见他死之前一直在拍手,一边拍一边数,拍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然后就接着拍,拍到第五下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孙半仙听说这事,连夜收拾包袱要跑路,刚出村口就被一道闪电劈中了。那天晚上确实打雷,可奇怪的是,孙半仙被劈中的地方方圆十丈之内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就他一个人被劈了,身上的衣服都没烧着,就是胸前多了个黑桃九的烙印。仵作验尸的时候说那烙印不是烫的,像是从皮肤里头往外长的,皮肤里头那些毛细血管正好组成了一个黑桃的形状。
三个月之内,五个人死了三个,就剩下爷爷和三叔公。爷爷说那段时间他也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人在窗外甩牌,哗啦哗啦的声音从亥时一直响到寅时,他一开窗就什么都看不见,一躺下那声音又来了。后来是三叔公从一个老道士那儿讨了个法子,说是这牌局本来就是五个人的局,现在死了三个,局还没完,剩下的两个里头必定还要再死一个。要想破这个局,得吞牌,把那张黑桃a吞进肚子里,用活人的阳气镇住牌上的阴气。
可是黑桃a在李拐子棺材里,要拿就得开棺。爷爷和三叔公合计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开棺。那天夜里两个人带了铁锹锄头,摸黑去了坟地,把李拐子的坟挖开,棺材板掀开。棺材里的李拐子已经烂了大半,但两只手还是死死攥着那张黑桃a,掰都掰不开。三叔公用刀子把李拐子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割断了,才把牌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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