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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这一晚睡得安稳,窝在角落垂头至天明,再看轮值的侍卫,不再刻意示弱,饿了变会要求侍卫端来饭菜。
凉是凉了点,比牢房强得多。
“水。”
“自己不会拿?”
得寸进尺不成,闻溪才走向桌边自行倒水。
专属她的罐子锈迹斑斑,她丝毫不觉心酸,深知境遇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心性坚韧了呢。
她喝下半罐凉水,又拖着脚镣去往榻边,陪池赫说话。
侍卫们久而久之,不再要求她跪地,似乎察觉到宫里那位不再紧盯她了。
懂得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
阴雨持续多日,不见清霁,寻常人在闷热潮湿中盼望清爽秋风,闻溪却想到了前朝的重犯们。
一些人会在秋后问斩。
**
连绵阴雨终有晴,烈日炎炎驱潮气。湿润的青石板路很快蒸干,炙烤鞋底。
一双双脚踩皂靴的侍卫越过青石路,步入太医院,将两个巨形冰鉴置放在池赫的榻边。
凉气从青铜冰鉴四溢,驱散暑热。
换作前些日,闻溪是不敢觊觎的,这会儿闭眼靠在冰鉴上,像迷失在沙漠中的行人寻到水源,贪婪地汲取。
田宏看在眼里,咳了一声,“闻溪。”
“嗯......”
“宫里来人了。”
闻溪烦躁地摆摆手,潜意识驱赶着打扰她沉睡的不速之客。
田宏的声音再度响起,“大总管亲自来接你入宫。”
闻溪混沌意识里的内廷大总管还是废帝薛承聿身边的老宦官,每次见到她都是三分笑,极尽恭维,她都不会多瞧一眼。
直到曹海贤含笑的声音响起。
“咱家奉太后之命,接你入宫,速速起身。”
闻溪打个激灵,浑身的血液在冷气中迅速凝结,困意骤散。
花白头发的老宦官依旧笑着,阴森森的。
可闻溪恐惧的源头不是眼前的宦官,是那位从始至终没有表态的许太后。
昔年恩情犹在,不知再相见,那位慈爱的妇人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闻溪爬起来,应了一声。
曹海贤向戚惊雷哈了哈腰,领着闻溪离开。
甫一出门,热浪迎面。
紧挨镣铐的皮肤传来痛觉,闻溪恍惚间有些自嘲,傻了不成,错将昙花一现的舒坦当成解脱?
闻溪如阴沟的老鼠见不得光,不敢抬头去观察路人的目光。
曹海贤坐着小轿在前,闻溪缚手在后,踉踉跄跄地跟随,脚上的破旧布鞋破了洞,身上的短褐歪歪扭扭,过分狼狈。
面见太后前,闻溪先被搜身,又被送入内官监沐浴更衣,换上一套灰绿宫装,比短褐合身许多。
正值盛夏,茉莉花开,满园馥郁。
一路上,曹海贤都没有要求闻溪戴上镣铐。
“太后宣你入宫,不是她老人家想见你,是太上皇要见你。”
闻溪怔忪,目不斜视地跟在曹海贤的身后,暗自拧动着发酸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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