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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相,里边请!”
暖阁的门被推开,韩相立时收敛思绪,朝内侍轻一颔首,大步迈入里间。
“臣韩暮楚,见过陛下!”
象笏朝前,躬身行礼的同时,眼角馀光已飞快扫过左右。除他之外,殿内只端华太子一人。
说起端华太子,又不得不叹一句命运弄人。
不曾上战场一日,身上无半点军功在身,却因幼时在京中半为质半为学得住过一阵,“改朝换代”之日立了大功,今上在承位当日便昭告天下立他为太子,直至今日……
“爱卿不必多礼。”苍老的声音自御案後方传来,“来人呐,赐座!”
“谢陛下!”
韩相收起象笏,躬身退至一旁,眼帘微擡。两鬓霜白丶面颊如皴,年不及天命,今上已然老态尽显。
吃过一盏茶,用了些许点心,满脸疲态的永熹帝才揉着眉心,切入正题。
“酉国三公子是怎麽回事?子晔先前不知?”
“回陛下,”韩相站起身,一边倾身,一边徐徐道,“该蛮本是酉王庶子,因不得酉王重用,潜进我大祈境内,杀我大祈子民,占用东颍陈家三子身份,待站稳脚跟後,不时寻伺滋事,意图挑起南境诸州不和。”
韩相微微一顿,又道:“此次幸得南宁少帅慧眼,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銮座之上,两鬓花白的永熹帝轻揉眉心,眉眼间疲态更甚。
“但……”
久不闻应答,韩相擡眸瞟了一眼左首的端华太子,少作斟酌,徐徐道:“藏身南州多年却没被发现,若非玄武舍出手相助,此子怕已逃回南酉。臣以为,世子爷或有失察之责。”
“韩相此言差矣。”
话音未落,一袭朱色圆领袍的端华太子利落起身,倾身朝永熹施了一礼,又转向韩相道:“而今南州城人皆称颂小侯爷英明,若是不赏,倒显得父皇不体恤民心,久而久之,恐成後患。”
若是瞧得仔细,便能发现,宫中的端华太子与千里之外的南宁少帅颇有几分形貌上的相似。
韩相剑眉微拧,正要应答,永熹的声音再次自御案後头响起:“依太子之见,此事当作何赏才妥当?”
“父皇,”两眼滴溜一转,端华心下有了计较,“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恩准儿臣代君南下犒军。”
永熹轻揉眉心的动作倏地一顿,目光骤凛:“你想去南州?”
“回父皇的话,”端华面不改色,“子晔军功虽着,南宁军中风向如何,非亲去不可知。二来,儿臣听闻近几月里玄武舍做事时有怠惰,若是父皇恩允,儿臣亦可一并敲打敲打。如此,圣女之事还有转圜,也未可知。”
不知哪两个字触动了深不可测的帝王心,双眼忽闪片刻,永熹帝徐徐开口:“准。”
端华眼睛一亮:“谢父王!”
韩相:“……陛下英明!”
**
又半月,南宁侯府泊云厅。
消息传来时是个秋高气爽的午後,朝南的四仙桌上堆满秋叶,翠微朝雨依着宋晞的吩咐,将完好的银杏叶依照大小色泽次第罗列,姬珣陪她站在桌边,看她把银杏一叶叶拼成一只扶摇九天的凤,姿态翩然,栩栩如生。
“爷!”
疾风提着密信大步迈过门廊,看清门内的两人,眉心倏地一抽。
——险些以为一刹回到了多年时,诸公子衆心捧月般围在朝华公主身边时。
“何事?”姬珣递出手里饱沾浓墨的狼毫,擡头看向来人。
“爷,”疾风倏地垂下目光,想起什麽,擡头瞟了他一眼,神色迟疑道,“京里的消息。”
姬珣不解:“但说无妨。”
“爷,”疾风蹙起眉头,斟酌片刻,一脸为难道,“代峦之事,圣上闻之大悦,特派端华太子为钦差南下犒军,算算时日……”
听闻“端华太子”四字,宋晞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指尖跟着一颤,笔端浓墨坠落,翺翔云间的鸾凤倏地斜了眼。
姬珣神情微变,擡眼瞧见宋晞眸间怔忪,眼睫微微一颤,倏地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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