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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们齐齐一怔,你推我搡,挤眉弄眼,仿佛心照不宣,却皆默不作声。
孙妈妈看不过去她几人扭捏作态,思量片刻,蓦地轻叹一口气,指着河对岸,擡头朝宋晞两人道:“两位公子可有瞧见门前张着白幔那户人家?”
宋晞顺着她的手势望去,看清对岸情形,两眼倏地一颤。
春风晚照杨柳岸,燕雀归巢蝶正忙。
分明陌上花开春二月,一排错落有序的村舍间,一株灼灼其华的花树後,两幡白幔迎风招展,映着桃红绿柳,显得煞是刺目。
不仅如此——宋晞眯眼再看——翩跹起伏的白幔下,摇摇欲坠的木门边,一名形容枯槁的妇人穿着新裁的丧服,顶着满头华发枯坐在夕阳下,仿佛与夕阳融为了一体。
有乡邻路过,看不过去她的暮气沉沉,随口搭话“吃了不曾?”“节哀!”之类,她皆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那是?”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宋晞不敢说出心头猜测,眉头拧起又松开,忍不住朝孙妈妈道:“孟姑娘家?”
“公子若当真是为孟家姑娘而来,”孙妈妈怅然收回目光,一面颔首,一面开口道,“怕是来晚了一步。”
“孟姑娘她?!”
话没说话,宋晞喉头一哽,倏地擡起头。
春风拂廊下,落英自依依。
分明春水脉脉杨柳岸,风里谁人低诉: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孟姑娘她……”
心上似压了一块巨石,宋晞忍着心口不适,紧蹙着眉尖道:“只是回家探亲而已,为何会……如此突然,莫不是发了什麽急症?”
“还不都怪林氏?”
孙氏没来得及搭话,一高颧骨丶深眼窝,带着几分刻薄相的妇人倏地走上前,嘴里轻啐一口唾沫,不怀好意道:“害人精!丧门星!克夫克子不够,刚回门的闺女也被连累!”
宋晞神情一怔,定睛再看,除却黯然在旁的孙氏,後方那几名妇人或沉吟丶或颔首,神态间竟皆写着认同。
如此偏僻之地,被冠以克夫克子之名会是什麽下场?
方才遥遥听她几人似在议论把谁人逐出村去之类的话,莫非话题正中正是在那孟家阿娘?
“孟阿娘她……”
“话说回来,此事也不能怪林氏。”宋晞没来得及开口,那五大三粗的妇人一跺脚,一咂舌,瓮声瓮气道,“若不是她那游方老爹不安分,孟家如何会被连累?”
“是啊是啊!”
“谁说不是……”
林氏的游方老爹?
宋晞眼里藏着不解,望了望对岸,又朝她几人道:“敢问诸位妈妈,那林家阿爹做了何事?孟家之祸何以与他有关?”
几人妇人倏地顿住话头,面面相觑许久,孙妈妈一声长叹,走上前道:“不瞒两位公子,林氏——廊下那位孟家阿娘——本非我梁枕村人。林氏的父亲,我几人口中的林家阿爹,名唤林苏叶,本是梁州城里顶顶有名的游方医。约莫两年前,林家阿爹去山里采药,竟摔死了……”
宋晞眼里不解更甚,忍不住道:“西梁山陡峭,若是药材长在陡峭之地,发生意外也非……为何说是他连累了孟家?”
“却也不是我等胡言乱语。”那长相刻薄的妇人按捺不住,连珠放炮似的开口道,“听我娘家的表亲说,梁州城都传开了,若非林大夫冲撞山神,林家何以灾祸连连?”
“冲撞山神?”宋晞目光微沉,“什麽山神?”
“说的是旭南峰上有个山神庙,林大夫坠崖之地正在那山神庙下。”孙妈妈长叹一声,接过话头道,“林大夫自小出入西梁山,那日却出了意外。加上那之後,先是林氏一病不起,再是孟家相公——我几人方才说的孟铁匠——去山里祭拜时,青天白日的,竟溺死在了河里。自那之後,林大夫冲撞山神之说便愈演愈烈……”
西梁山脉十二峰,奇峰各孤绝。
临近中梁边界之峰因形如神女望沧海,名作神女峰。孙妈妈口中的旭南峰乃十二至高峰,正在梁州城外。
“溺水?!”
“可不是?!”
宋晞没来得及多问,那面相刻薄的妇人两眼一瞪,再度开口道:“孟铁匠没回来不算,不出两月,孟家小儿,名唤孟恒的,去天水镇一趟,竟被拍花子给拍走了!公子你二人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梁州城人多眼杂,时有拍花子出入,我梁枕村却不同。”
妇人转头朝向神女峰方向,一脸神往道:“村人有神女保佑,除却那孟家儿郎,不曾出过孩童丢失之事……”
又闻“神女”,宋晞心一沉,眉头倏而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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