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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家丑不能外扬。东乡几个大厂本来就存在着竞争关系,个个都想拿县里的优秀单位。职工偷拿产品的事情不大,但县城人杂嘴碎,又多的是人眼红糖厂的好福利。
如果……如果……
孙霞不敢再往下想了。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害怕起来。
这个夜晚注定不是那么的平静。
孙珊竖着耳朵,听着从隔壁传来的细碎抽泣声,翻了个身。对着墙壁,她的眼中星辰闪烁,满满都是对母亲邹淑梅的崇拜。
以前家里头的事情她不是很关心,只知道邹淑梅在孙霞和常山的事情上大发雷霆,又因为后来出了羞耻的事,她整个人被打击得仿佛老了好几岁。现在看来,她母亲才是家里最有见识的那个人,所念所想之事都非常有大局观。
孙珊闭着眼睛睡觉前暗暗在心里发誓,这一回她肯定要帮老妈狠狠地教训常山,让那个渣男再也不能去祸害其他姑娘。至于孙霞嘛,只希望她吃一堑长一智,可别再犯蠢了。
小姑娘吧唧了两下嘴,又默默地念叨着明天要去找白云庆,问问申城有没有信儿回来了……
隔日孙珊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奔向厨房帮邹淑梅做早饭。
邹淑梅看着她异常殷勤的模样,有些好笑,又见她熟练地打起鸡蛋活上面糊,一勺一抡锅里就是薄薄一张饼,摸了摸她有些坚硬的发丝,邹淑梅难掩心疼。
大女儿和三女儿之间相差得太大了,就连老二孙梨,孙霞也是比不上的。
“妈,要撒葱花不?”孙珊好不容易抽空回了个头问她,就见她一脸深沉,只能吐了吐舌头,开玩笑地说道,“干啥?您还沉浸在昨天的情绪里呢?”
邹淑梅叩了叩她的脑袋,没好气地回答:“你一大早就膈应我是不是?翻快点儿,等会要糊了!”
才不会呢!葱花蛋饼是她从小吃到大的东西,最先是在糖厂食堂里发现的,有一回无意中提了一嘴,邹淑梅就记在了心里。隔三岔五总会做上一回,让她吃得舒爽。后来她自己成家有女儿了,也跟着邹淑梅一样,在早饭的花样中加了这么一个。
“妈,您别气了。大姐知道错了,昨儿哭了一夜呢。”孙珊悄悄地告诉她。
邹淑梅斜眼看她:“你又知道了?”
“那可不,我耳朵可比狗还灵呢!况且咱家也不隔音啊,平时黄叔在隔壁哼个小曲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孙珊说得头头是道。她大姐哭是真的,但也没哭一夜,估摸着后来哭累睡着了。但孙珊得添油加醋地哄母亲开心啊,她可是最乖的小棉袄。
提起孙霞,邹淑梅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只希望她早点跟那个叫常山的分开。撇开那事儿不谈,常山给我的感觉也是油头滑脑的。你大姐要是真找了这样一个人,以后指不准被骗成啥样呢……”
邹淑梅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年少时帮着家里管那么大一片田地,见着的农户比走过的田埂还多。这常山……不是个好人。
孙珊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外头,几个孩子都还在睡觉没起来,拉了拉邹淑梅的手,真挚地看着她:“妈,你放心。我不会让常山伤害大姐的。”
邹淑梅被她逗得一笑,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大姐要有你一半的机灵,我可就真不用操心了。”
得亏这话是母女俩私下里说的,要是被孙霞听见,她孙珊估计又得忍受好一阵的坏脸色了……她母亲这招捧杀,不得不说,真的高明啊——
高明得孙珊一放学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医务室。
“庆叔!”老远她就开始喊,压根就没注意到虚掩的门帘后躺着一个人。
“哗啦——”孙珊一把掀开门帘,猝不及防地看见两瓣晃眼的白色高高撅起,白云庆正捏着注射器滋拉了几下药水,就在她掀开帘子的一刹那,针头狠狠地戳进了屁股里。那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疼痛瞬间就让趴着的人哀嚎出声,连孙珊都抖了三抖,感同身受地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拔出针头扔进医药盒,白云庆脱下手套,这才微笑地看向孙珊:“小珊来啦?”
而病床上原本正摸索着拉裤子的人突然手上一僵,拉了一半的裤子就那么耷拉在屁股上,一半白一半黑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珣把脸埋在枕头里,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难得来医务室打回针,怎么就好死不死地被臭丫头撞见了呢!而且还看了个全程,连着自己那撕心裂肺的嚎叫都听了个彻底。
这下完了,他李珣的面子完全丢、尽、了!眼下,他只希望白云庆赶紧把孙珊带出去,让他赶紧把裤子穿好,然后静静地离开。
“李珣,过三天还得打一针,记得来。”白云庆轻描淡写地说完,直接拉着孙珊走了出去。
留下因为一个名字石化在病床上的李珣,久久不能动弹——
……
孙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脚底下踢着地上的碎石,余光扫到捂着脸顺着墙角飞奔逃离的李珣,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庆叔,我可不是故意的。”
身为医生,白云庆对人体的结构比对糖厂的地貌还了解,他倒是毫不在意:“没事儿,不就是被看了个屁股!你今天咋想着来找我了?”
“这不是想问问您申城那边的消息嘛!”孙珊吐了吐舌头,靠到他身边,装无辜地眨了眨大眼。
这个狭促丫头,心还挺急的!他看了眼桌子上的台历,上头有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小圈儿,心里盘算下日子,说道:“应该就这两天了。对了小珊,听说孙霞昨儿带对象回去了?”
看吧,这职工大楼真就是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敢打赌,眼下这会儿估计全厂子的人都知道他们老孙家昨天的事了。孙珊真真是被各路大神的大嘴巴打败了,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句。
“是这个常山?”白云庆又问。
孙珊又“嗯”了一句。
“你姐的眼光,可真不咋地。”沉默半晌,白云庆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话。
那可不是嘛!孙珊捣头如蒜,“所以,我得赶紧拿到第一手的资料,把那个渣男一网打尽!”小小的女孩子挥舞着拳头,脸上尽是凶狠的表情。
但在白云庆看来,确实异常的天真可爱。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也学着她的模样挥了挥拳头:“对!一网打尽!”
傍晚,暮色逐渐模糊,晚霞随着日落而去,整个天空渐渐失去了光亮的色彩。
常山在水泥厂的门口等了足足一个钟头,这才看见孙霞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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