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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远镖局。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老张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他走南闯北二十年,振远镖局的名头如雷贯耳。那是三十年前天下最大的镖局,分号遍布十三省,镖师上千人,连朝廷的漕运都要让三分。
一夜之间,没了。
有人说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有人说是因为被仇家灭了门,有人说是因为东家卷款跑了。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而现在,真相的最后一个见证者,就站在他面前——一个佝偻着背、头花白、在破庙里住了十年的老乞丐。
“老王,你……你真的是振远镖局的掌柜?”老张的声音都在抖。
老王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振”字,背面刻着一头狮子。铁牌已经锈迹斑斑,但那个“振”字依然清晰可辨。
老张接过铁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双手捧着还给了老王。他的眼眶红了。
“振远镖局的镖牌,天下独一份,仿不出来的。”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老王,不,王掌柜,我在江湖上听过你的名号。三十年前,振远镖局的总掌柜姓王,单名一个‘通’字。人称‘铁算盘’,算无遗策,从来没有丢过一趟镖。”
老王——王通——把铁牌收进怀里,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说,“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老乞丐。”
林逸风一直在听,没有说话。他在消化信息,也在重新评估局面。
一个账房先生,一个镖师,一个镖局总掌柜。加上他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商业天才。这个配置,放在现代就是ceo、cFo、coo和保安队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掌柜。”林逸风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你刚才说,你帮我,但我要答应你一件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查清楚振远镖局的案子?”
王通抬起头,看着林逸风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我活了六十八年,见过无数人。能在三天之内从一文钱赚到七百七十文的,我只见过你一个。能在牙行上门的时候面不改色的,我也只见过你一个。能在乞丐堆里看出我不简单的,我还是只见过你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在振远镖局最鼎盛的时候见过——那种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东西。”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王通说的是什么——那种东西叫“格局”。
“好。”林逸风伸出手,“我答应你。等我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查振远镖局的案子。”
王通握住了他的手。这只手比老李的还瘦,但骨节分明,力道沉稳。这是一只曾经握过无数银票、签过无数契约、决定过无数人生死的手。
四个人重新坐在火堆旁,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一个年轻乞丐和三个老乞丐的关系,而是四个各怀绝技的人,因为命运而聚在了一起。
“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林逸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七天,六两银子。每天要赚八百六十文。我们现在的度是每天四百五十文,还差一倍。”
“一倍?”老李摇了摇头,“不可能。油纸的市场就这么大,每天能卖出的数量是有上限的。除非……”
“除非什么?”林逸风问。
“除非我们能做出更多的油纸,或者卖出更高的价格。”老李不愧是账房出身,一下子点到了关键。
“两个方向都对,但都不够。”林逸风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更多的油纸,而是更好的油纸。不是更高的价格,而是更多的用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铺在地上,然后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纸上画了起来。
“油纸不只是包装纸。”林逸风一边画一边说,“它可以做伞、做雨衣、做帐篷、做防潮垫、做货物外包装。每一个用途都是一个市场,每一个市场都比包装纸大十倍。”
老张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我们可以做油纸伞?”
“不只是油纸伞。”林逸风说,“我们要做的是防水系列产品。油纸、油伞、油布、油靴——所有需要防水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做。”
王通看着地上的草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在振远镖局的时候,见过无数商路、无数货物、无数商业模式。但没有一个像林逸风这样——从一个点出,画出一条线,再从一个线铺开成一个面。
这个人不是在做一个产品,他是在做一个行业。
“但是,我们现在没钱。”老李泼了一盆冷水,“做油伞需要竹子、伞骨、伞架,这些都要钱买。我们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所以我们不自己做。”林逸风说,“我们找人做。”
“找谁?”
“找那些有手艺但没有销路的人。”林逸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我们不去摆摊了。我们去拜访安阳城的手艺人。”
老李还想说什么,被王通拦住了。王通看着林逸风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知道一个人。安阳城最好的制伞匠,姓孙,人称孙伞匠。他的手艺天下无双,但三年前得罪了牙行,被断了销路,现在在家吃老本。”
林逸风看着王通,笑了。
“你早就想好要帮我了,对不对?”
王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按照王通说的地址,找到了孙伞匠的家。
那是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竹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蹲在地上削竹片,身边放着一把半成品的伞。
“孙师傅。”王通走上前,“别来无恙。”
孙伞匠抬起头,看见王通,手里的竹片掉在了地上。
“王……王掌柜?你还活着?”
“活着。”王通指了指林逸风,“这位是林公子,想跟你谈笔生意。”
孙伞匠看了看林逸风,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破衣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林公子?”他上下打量了林逸风一眼,“你这样子,不像是有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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