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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里,杨文业跟苗秀凤正在包水饺。在他们眼里,给远方来的客人煮上一碗热腾腾的自己亲手包的水饺,那是极其隆重的礼遇。夫妻俩一边包着一边说话。“這两个孩子,大热天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苗秀凤一边擀着水饺皮一边说。“还能去哪儿?也就是去田里看看风光。明文這孩子从小是在城市里长大的,没有见过咱们這农村的风光。不是笑他,恐怕连韭菜叶跟麦苗都分不清楚。”杨文业熟练地包着水饺说。“瞧你说的!人家孩子还能五谷不分啊?”苗秀凤不相信。“呵呵,你还别抬杠,现在城市里這样的孩子多着呢。环儿曾经背过一首诗是怎么说的?哦,‘王孙不知农夫苦,犹道田中谷自生。’他们這些孩子啊,都是在福堆里长大的,见的世面少着呢。”“还有這样的孩子啊?”苗秀凤惊奇地说,“与他们一比,我们环儿可真是好样的了!”杨文业這次没有反驳妻子,同样在他心里,宝贝儿女儿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俗语说,庄稼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這话一点不假,何况环儿的确是一个非常可人的女孩。“文业,你说两个孩子在一起,大男大女的,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苗秀凤偷偷地望着丈夫的脸上小声地问。“胡说什么呀你?李明文我们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你还不了解?环儿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再说,我看明文這孩子也不是這样的人!這话你不要再说了!”杨文业瞪着苗秀凤气哼哼地说。“我因为担心才就這么一说吗?你至于生這么大的气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這么大的孩子开放着呢。有的早就住在一起了。”“环儿不会!”杨文业瓮声瓮气地说。苗秀凤不说话了,房间里一阵沉默。院子里响起了自行车的声音,苗秀凤看了丈夫一眼,笑着说:“是他们回来了。”杨文业站起身,隔着房门上的玻璃望了望又重新坐下:“是那两个孩子。”房门一开,李明文抢先走了进来,环儿藏在他背后不露面。“你看你這两个孩子,這么热的天不好好休息,还跑出去玩!你看你们的汗!”苗秀凤从椅子上扯下一条毛巾在李明文身上抽打着。“叔叔,阿姨,好消息!惊天大喜啊!”李明文笑得合不拢嘴。“惊天大喜?”杨文业狐疑地望着李明文,“什么事這么高兴?”“你们猜猜?”李明文神秘地炸了眨眼。“這往哪儿猜去?”杨文业笑着说,“你這孩子,跟环儿一个脾气。”李明文咧着嘴笑着,望了望杨文业,又瞅了瞅苗秀凤:“叔叔,阿姨,你们想想,你们多年的心愿是什么?”“多年的心愿?”苗秀凤嘀咕着,“无非就是环儿考上大学。這已经是事实了,还有什么呢?”李明文摇了摇头,环儿藏在他背后一言不发。“那就是环儿毕业之后能找一个好工作,有一个好的归宿,這也就是我跟你阿姨最大的心愿了。”杨文业一边包着水饺一边说。“no、no、no!”李明文对這老夫妻俩一点都不拘束,摇头晃脑地连声否认。“你這孩子,這么大了还跟叔叔阿姨调皮!”苗秀凤笑着说,“行了,快说吧!”“叔叔阿姨,恐怕你们二老猜一辈子也猜不到!”李明文得意洋洋地说,“那就不开玩笑了,有请我们最美丽、最漂亮的环儿公主闪亮登场!”李明文往旁边一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杨文业和苗秀凤相互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的女儿。环儿从李明文背后闪出来,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默默地望着爸爸妈妈,眼角带着泪花。杨文业和苗秀凤没有弄明白這两个年轻人的意图,望着女儿发愣,一时没有发觉女儿与平时有什么不同。“你们怎么了?”苗秀凤说,“這是什么意思?”“叔叔阿姨,你们没有发现环儿脸上多了什么吗?”“多了什么?”老两口又重新望着女儿,随即惊呆了。“环儿,你脸上有笑容了?”杨文业激动地站了起来,困扰他多年的腿病一下子不见了,“乖环儿,你会笑了?你真的会笑了?”他声音颤抖着,哆哆嗦嗦地来到环儿面前。环儿没有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环儿,是真的吗?這是真的吗?”苗秀凤也涌出了泪水,她挤开杨文业,一下子扑到女儿面前,用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环儿的双脸,“孩子,你真的能笑了?妈妈不是在做梦吧?”“阿姨,這不是做梦,是真的!环儿会笑了,她已经会笑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冷美人了。”见此情景,李明文也流下了眼泪。杨文业擦着不争气的泪水,只是一个劲地笑。“我女儿会笑了,我女儿会笑了!”苗秀凤大喜过望,好像疯了一样喃喃自语。“叔叔,這不是惊天大喜吗?這不是你跟阿姨多年的心愿吗?”李明文来到杨文业面前,眼睛里闪动着泪花。“是啊,我跟你阿姨盼望這天盼了将近二十年了!”杨文业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我们三口跑了多少医院,问了多少医生,他们都说环儿正常、健康,可是,她就是不会笑!没想到今天,没想到今天她会笑了!這对环儿、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乖环儿,你再笑一个!”苗秀凤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摇着女儿的肩头说。环儿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灿烂的微笑,那动人的微笑,那美丽的微笑,像一道闪亮的光芒在众人面前划过。“我女儿真的会笑!文业,环儿真的在笑啊”苗秀凤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伏在丈夫身上哭了起来。“你看你,這是大好事,你哭什么呀?”杨文业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责怪妻子,“你们女人啊,真是泪水做成的!”不知什么时候,环儿与李明文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们也泪水涟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你还说我,你不也大泪小流的嘛!”苗秀凤扑哧一声笑着打趣着丈夫。“好了好了,都不要這样了,让人看了笑话!”一家之主摆着手说,“凤,咱们女儿有了笑容,越发美了,更像个公主了!”“什么更像个公主!从小你不是一直把她当作公主吗?”苗秀凤毫不客气地揭他的老底,“一直公主公主地喊着、疼着、宠着。”“你就没宠?”杨文业望着女儿乐得嘴几乎都要绕到后脑勺了。环儿望着爸妈,心里一阵酸楚。“真美啊环儿!”苗秀凤捧起女儿的脸,怎么看怎么喜爱,怎么看怎么也看不够。“不行,我得让村里人都知道,咱们的宝贝女儿不再是冷冰冰的了。”苗秀凤说着跑了出去。四十多岁的她像个短跑运动员,一会就没了影子。“明文,你别笑你阿姨,她实在太高兴了!”杨文业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叔叔,其实我比阿姨更激动呢!”李明文理解他们的心情,“要是在学校,我可能会到广播里宣扬呢。”“呵呵,一看就是性情中人。”杨文业满意地点着头。环儿刚要说话,院子里脚步声响,接着房门口一下子涌进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挤满了房间。他们都不相信地望着环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环儿会笑了?不可能吧?這孩子从小都没笑过,怎么说笑就笑了呢?”“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不会笑真是太可惜了。”“环儿要是真会笑了,那他们老杨家多年的心愿就了啦!”“真要是笑了,环儿一定会比现在更美了!”“那小伙子是谁?没见过他们家有這么一个亲戚啊?”“你不知道吧,今天中午他们两个起着车子出去玩了,看样子是环儿的对象。”這样一来,几个小伙子用嫉妒的眼光瞅着李明文,痛恨這个小伙子把他们村里,不,他们這一带最美的女孩给带走了。人们都用疑惑的眼光望着环儿。有人说道:“环儿,你妈说你会笑了,你给我们笑一个!”“就是就是,笑一个!”有人附和着。环儿望着大家,心里既感激,又难过。這些人里面,有从小把自己看起来的大爷大娘,有叔叔婶婶,也有自己小时候的伙伴。她知道,他们同爸妈一样,对自己都非常疼爱。想到這里,环儿的脸上露出了发自肺腑的笑容。众人都呆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這么美的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笑得這么美。如果说从前的环儿是一个不是人间烟火的仙女,那么,现在的环儿就是一个花枝招展、笑语嫣然的女神!“老天有眼,让這孩子笑了!”一个五十多的老太太擦着眼泪说。“這就好,這就好!”一个掉了牙的老头挤到杨文业跟前,杨文业赶忙让座。“二叔,你怎么也来了?”“文业啊,听说环儿会笑了,我怎么能不来啊?這就好,這就好啊!咱们一点遗憾都没有了!這孩子现在越来越讨人喜欢了。”二叔咧着透风的大嘴笑着说。“就是啊,這样环儿就一点缺陷都没有了!”那个五十多的老太太说,“将来谁要能娶到环儿,那可是祖上烧了高香了!”环儿偷偷望了李明文一眼,红着脸低下了头。苗秀凤想借此炫耀一下女儿的男朋友,于是冲着大家说:“我环儿有男朋友了,呶,就是他。他是北京来的,跟环儿一个学校!明文,這都是咱们的邻居街坊。”李明文大大方方地冲着大家点了点头。刚才那几个妒忌的小伙子眼睛里充满了仇恨,都对着李明文直瞪眼。众人又说了一会,逐渐散去了,一边走还在一边议论。杨文业坐在椅子上,开心地直笑。“爸,你看你怎么还笑啊?好像捡了元宝一样。”环儿对着爸爸撒娇。“這是什么话?!爸比捡了元宝还高兴呢。”杨文业理直气壮,“秀凤,今天晚上咱们要好好庆祝!只吃饺子有什么意思!给环儿点钱,去小卖部弄点菜!今天晚上我们要好好喝两盅!”李明文也正有此意,悄悄拉了拉环儿的手,小声地问:“环儿,村里有饭店吗?”环儿把李明文拖到门外,也低低地说:“這儿哪儿有什么饭店?不过我们下车的那个路口有一个小饭店,听爸爸说他们炒的菜味道不错。”“那好,我去要菜,顺便弄点啤酒回来。环儿,你在家跟叔叔阿姨包饺子。”李明文说着走到院子里,拖过自行车跨上就走。“给你钱--”环儿在后面喊道。“我带着呢。”李明文的声音已经在大门以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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