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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随着时间在缓缓推进,梦中的少年霍晋安,在面对他的老师时,不再似从前那般布满荆棘。
外人眼里,他依然是个阴郁的少年,可是当同老师在一起时,表面清冷的他,心是宁静的,老师指尖流淌的钢琴声,是月色荡漾的涟漪,老师本人,就像是温柔的月光。
他从前讨厌多雨的季节,绵绵不绝的雨水,像总看不到天光,使他的心更加湿冷,然而渐渐,他不再厌烦雨水,因为落雨的日子里,老师为等雨停,会在霍家多待些时间。
再渐渐,少年不再满足于那多停留的片刻光阴,在他的要求下,他的钢琴老师,成为了住家的家庭教师。
从前湿冷的雨水天气,渐渐漫起潮热,少年在长大,身体在成长,心似乎也是,能比从前感知到更多,也不由地注意到更多,老师挽起长发时雪白的颈,老师柔声说话时嫣红的唇。
尽管依然心性懵懂,但茫茫然而又躁动生长的心绪,似第一场春雨后泥土里争先恐后钻出的小芽,在柔暖的风中悄悄地颤栗。
风起时,少年想抚一抚老师从他指间掠过的乌黑长发,少年想摸一摸老师吐气如兰时鲜红的唇。
霍晋安已预感不妙,希望这荒诞离奇的梦境,就此戛然而止。
然而他控制不了自己是否做梦,安眠药是无效的,医生提供的方法,也不能让他一夜无梦到天明。
昨日夜梦里的最后一个场景,是老师在她房间里看书,不觉靠着沙发背困睡着了。
少年在门外看见,少年轻轻地推着轮椅入内,将老师手里的书抽开,将一袭薄毯盖在老师身上。
而后也没有离开,在洁白纱帘微扬的窗畔轻风中,少年靠在老师的沙发旁,望着熟睡中的老师,望她柔软的长发垂在颈畔,望她垂着的眼睫像正栖息的蝶,望她嫣红的唇,色泽如熟透的樱桃,似乎轻轻一咬,就会沁出汁来。
纱帘如薄雾高高扬起,似因看得太过专注,少年朝沙发上的老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霍晋安只觉头疼。
因这梦境,从早上醒来,他就心中烦乱,这会儿已是夜晚,他若睡下,或就会进入并继续梦境,更加荒诞奇诡的梦境,是噩梦,不知为何纠缠着他的噩梦。
霍晋安不想入睡,就在夜深时,在自家花园散步,即使困意上涌,他也强行压着,一步步地走在深沉的夜色中。
走着,前方夜色下的花木疏影里,有人声传来,似是虞筝,好像是因为校庆时学院有话剧演出,虞筝这段时日,有时会在园子里练习表演。
霍晋安只觉头疼更甚,想换个方向走人,然而夜风却将虞筝正在念记的台词,断断续续地飘传入他的耳中。
“……我渴望你的身体……”
“……让我抚摸你的身体……”
“……让我抚摸你的头发……”
“……让我吻你的唇……”
“……我要吻你的唇……”
“……我要吻你,我要用我的牙齿,如同咬一枚熟透的果实。”
可怖的台词,像在夜色中悄悄爆开的火星,随风落在霍晋安的心房,让他本就烦乱的心,更添燥意恼意。
霍晋安无法忍耐,径上前强硬打断了女孩的表演,冷面冷声道:“这么晚还练什么,回房去!”
突然出现的霍晋安,吓了虞筝一跳,她心想,查寝老师来了,查寝老师又来了。
要是放在从前,一心扮演乖女孩讨好霍晋安的虞筝,会就老实听话,就不练了,乖乖地回房去,临走前还会礼貌地道一声,“霍先生,晚安”。
但现在的虞筝,不想这么做了,她想在这世界活得松弛些,不必做每件事说每句话都含有目的,就做真实的她,用真实的她,自然随心地和人相处。
虞筝就没立即离开,而是衔笑对霍晋安道:“这么晚了,霍先生不也没睡吗?”
好像她这话使霍晋安眸底阴霾更重,虞筝想起来霍晋安最近似乎有睡眠问题,她有从周管家那里听说,霍晋安最近天天晚上都有吃安眠药,还有加大剂量的趋势。
霍晋安睡不好,是为集团的事操心,还是……单纯被给她和霍崇光的事给气的?
在决定把这游戏世界里的人,都当真实的人来看待后,虞筝不再简单粗暴地给他们打标签,对霍晋安,也不再只是将他当成是霍崇光线上的最大障碍。
霍晋安是人,一个十六七岁时,就因兄嫂去世肩负起整个霍家,将所有野心觊觎之辈铲除干净,以铁血手腕维护霍氏的商业巨擘,一个因家世出身高,天生重视门楣,但又洁身自好,重视名声,不恃财权欺压他人的男人,一个真心疼爱侄子,对侄子既严厉管教又温情呵护,愿为侄子安危而违背自身原则、做出让步的叔叔。
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外人在观察时,几乎不可能每一面都喜欢,对有的面敬重,对有的面无感,而对与自身利益有冲突或是立场不一致的那一面,自然会心生排斥,甚至是厌恶,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她不是和霍崇光有牵扯的话,就算她和学院里其他所有男生勾搭不清,霍晋安都不会浪费目光在她身上,也无暇对她有一丝厌恶之情。
而如果不是她想通关霍崇光线,霍晋安就算真修成了“门楣精”,并对她偏见有海深有山高,她也只把霍晋安当毫无关系的路人,不会在意的。
她和霍晋安,只是围绕着霍崇光,在立场利益上有冲突,除此之外,虞筝对霍晋安本人,并没太多意见。
安眠药吃多了可不好,虞筝就好心对霍晋安道:“霍先生要是晚上睡不好,可以睡前散散步、泡泡脚,睡时戴眼罩,在房间里点点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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