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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正打算悄悄离去,忽闻一声冷哼道:“既来了,何不现身一会?”话音未落,伴着“铮”地一响,一道气劲眨眼便袭到面门。紫袖忙闪身一避,见任远村几个起落,已疾疾而来,不禁心头一惊:任远村回手拨动琴弦,劲力如飞,转瞬即至,可见功力之深。当下纵身跃下地来,扬声道:“晚辈并非跟踪任道长至此,只因听闻……”话未说完,二人相距已不过数丈,任远村持琴在手,长须飘动,琴弦又是“铮”地一响,一道劲力犹如刀锋,呼啦啦劈空而来。
紫袖长剑出鞘,“砰”地一声,将这道劲力生生扛下,手臂一麻。眼看任远村单手拨弦,气劲又接二连三袭来,他不欲暴露本门招式,便用了同朱印时常参详的一套少林乾坤剑,同这气劲缠在一起。紫袖此时研习佛门内功,配上这套佛门剑法,倒也天衣无缝。任远村见他法度谨严,脸色一缓,点了点头,便席地而坐,将消忧琴搁在膝上,信手一拨,一曲《阳关三叠》由指尖淙淙流淌。
紫袖见他停了攻击,知道这是在试自己内功,此刻已被琴声严严裹住,便也学他盘腿坐下,心想:别离剑中亦有“阳关三叠”一招,这琴曲要么分头牵制人心,要么一重比一重厉害。果然仅过片刻,便觉头晕。他运功相抗,琴声一层一层,清越散淡,却像收网般越收越紧,将他全身攫住。紫袖深深吐纳,暗自催动三毒心法,只当这是幻境,眼耳鼻舌身意,只为练功存在,无有声色,无有优劣。内息流转,将琴声一丝一丝隔绝开去。
任远村十指轻舒换了曲子,转为《万壑松风》,只听琴弦铮铮,澹然卓然,却自有一股摄人声威,指弦交错,隐隐竟如金铁交鸣。紫袖再难将其隔绝,声声入耳,呼吸逐渐急促,头顶冒出丝丝缕缕白气。眼见心烦意乱起来,正要忍不住站起,忽听有人哈哈长笑,声音盖过琴曲,传进他的脑海。紫袖睁眼一瞧,一个年长道士不知何时走近来,一袭半旧道袍,持一柄拂尘,手抚山羊胡子,径直走到自己和任远村中间。随着他的笑声,琴声便住了。
紫袖周身一轻,擦了把汗,向这道士行礼致谢,却见任远村也恭敬行礼道:“师父。”
他心中讶然,任远村是去来观的大弟子,他的师父,自然便是闻名遐迩的胡不归道长了,当下忙拜道:“晚辈见过胡道长。”
胡不归笑嘻嘻地将他一扶,称赞道:“小哥别来无恙?这一年多来进境神速,可喜可贺。”紫袖只觉一股淳和的力气将自己托举起来,听他的声音只觉耳熟,不由自主站直了瞧着他,鼻端又闻见一股酒气,忽然失声叫道:“大般若寺!算命先生!”
胡不归哈哈大笑,任远村先是一怔,迅即也笑道:“想是师父又装扮着唬人去了。”胡不归道:“这小哥是热心肠,那时为了老道,还赔上两文钱。你倒好,问也不问,在这里跟人打架。”任远村面色尴尬,同紫袖相视一笑。
紫袖看胡不归头发漆黑,面皮光润,虽身量清癯,却俨然一副超然物外的潇洒态度,除了一身酒气并未变过,此外哪里还像山道上那个脏兮兮的算命摊主?不得不暗自赞叹他变装精细。任远村便笑问:“小友身手甚佳,敢问尊姓大名?”
紫袖心里一动,暗自嘀咕:“我使的都不是凌云派功夫,不如直接编个假名字。”便胡诌道:“晚辈洪三,蒙任道长谬赞,何以克当。中露山两位道长,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同时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殷者红也,他自忖算是展画屏第三个徒弟,便觉这样叫也说得通。
任远村便朝胡不归道:“弟子在此一探,偶遇洪小友,想必也是为乔木庄一事而来。”紫袖心想:说不准中露山还有些消息,是王府不知道的,不如直说了好。当下便道:“不瞒二位道长,晚辈听说这事许是跟魔教有关,不由得想进来瞧个究竟,只是乔木庄嘴严,人又已走了,竟毫无痕迹。”
胡不归打量着空屋,任远村便道:“此事可疑,乔木庄声称无事,人也确实安然离了赤土州。若是有人行刺,看来却没跟着走,也或许要另寻机会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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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一哈身,迎接结尾。
乌飞兔走(9)
紫袖心里一跳,若真是魔教所为,不曾跟着离开,人又去了何处?会不会……还在这附近?当时凌云山上遭了难,众人也是担忧魔教在左近徘徊埋伏,颇有几日不曾下山。想到这里,便急于离去,就要行礼告辞,忽然想起一件事,朝胡不归道:“胡道长在大般若寺外,曾教诲过晚辈,说晚辈的剑须有钝招相配。”胡不归听他问了,转身来微笑道:“老头子随口一说,你竟记到现在。”
紫袖忙道:“道长武学修为,是当今武林泰山北斗,只言片语对晚辈都是提携点拨。只恨晚辈剑招未钝,人却很钝,一直不曾参详明白。”他偷眼一瞥任远村,见他正流露出鼓励神色,便问胡不归,“胡道长,剑招也分钝与锐么?”
胡不归没有回答,一柄拂尘却径直朝紫袖当胸挥来,姿态由上到下,拂尘一把银丝犹如泉水奔流,动作慢而清晰。紫袖见拂尘未至,劲风已扫着自己头发,不敢托大,抬起剑来一挡;拂尘搭在剑身,如臂使指,又将他手臂轻轻推回胸前,力道柔和,却浑厚莫可抵御。
紫袖只觉像有数人一同发劲,次序分明,又和谐统一,其丰富微妙,前所未见。当下感佩无已,又惊又喜道:“道长的‘墟里烟’剑法,晚辈竟能亲身一试,果然轻灵飘逸,名不虚传!”去来观的“墟里烟”剑法冲淡平和,早已闻名遐迩;传到胡不归手中,将剑招化用于拂尘之上,更是名震天下。紫袖不成想能在此处受他指教,当下喜不自胜,心想:胡道长堪称当今天下剑门第一人,我这种小人物,蒙他亲动一招,简直几世修来的福气。想到去来观与大般若寺一南一北,遥遥相望,紫袖此刻彻底明白五龙观众人所言——胡不归是顶尖高手,而凌云派的功夫委实不如;就连他的弟子任远村,想必也要强过展画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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