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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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第一个月亮地 罕见的白狐夜袭（第1页）

远征第三天。猎队已经彻底走出了靠山屯猎队的日常活动范围，连赵老蔫当年带继业去过最远的那片老林子都被甩在了身后。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到后来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只能沿着兽道和溪流边缘往前走。林子里的树木也跟野狼沟那边不一样了——这里的落叶松和樟子松更多，树干笔直高耸，直挺挺地戳向天空，树冠在头顶密密地交错着，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无数块碎金子在跳动。

太阳下山之前，杨振庄在一处开阔的草甸上勒住了驮马。

今儿个就在这儿扎营。他把马缰绳递给马勺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草甸大约有两三个院子那么大，地势比周围高出一些，地面平整干爽，长着一层厚实的羊胡子草，踩上去软软的。草甸三面被密林环抱，只有西面是敞开的，正对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夕阳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把整片草甸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月亮地，好地方。杨振庄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又松开手看了看土质的颜色和湿度，草厚水干，营地扎这儿稳当。夜里生火，三面有林子挡风，火烟不会乱飘。

三哥卸驮马鞍子的时候又打量了一圈：这地方开阔，远处的动静一眼就能看见。要是有什么东西摸过来，隔着一里地就瞅见了。

对，就冲这个选的。杨振庄站起来，把猎枪靠在最近的一棵小松树上，然后开始卸驮马身上的物资。

扎营的活儿在第三天已经磨合出了一套顺序。马勺子和孙铁柱负责卸货和喂马，三哥指挥年轻猎狗在营地外围撒了泡尿划了领地圈，王建国捡柴生火，继业帮着他爹搭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就是一张大油布，四角用木桩钉在地上，中间撑一根长杆，像一顶巨大的斗笠扣在地上。油布厚实，防雨防风，边沿用石块压了一圈，确保夜里不会被风掀起来。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烧得旺旺的了。火舌舔着干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把营地照出一圈暖融融的亮区，亮区外面是越来越浓的黑，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草甸围了起来。众人围坐在火堆边上，手里端着装了炒面的搪瓷缸子，热水一冲进去炒面就散开了，核桃仁和松子碎的香气腾起来，混着柴火的烟味，让赶了一天路之后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继业蹲在火堆的边缘，把搪瓷缸里的炒面搅匀了，慢慢地喝着。星点落在他肩上，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眯着眼，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看看火堆。金翼没有蹲在近处，它落在草甸边缘一棵最高的落叶松顶上，巨大的剪影在月光下像一枚黑色的箭矢钉在树冠上。

今儿个月亮真亮。马勺子仰头看了看天，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头顶的月亮果然又圆又大，清冷的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把整片草甸照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根草尖都看得见影子。

农历十五，正圆的日子。王建国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这种月亮地好是好，可也有讲究。月亮太亮了，夜里活动的牲口比平时少，怕光。可反过来，那些不怕光的牲口，胆子比平时大。

三哥笑了一声：建国你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这不跟着你们学的么。王建国搓了搓手上的柴灰，也笑了。

夜渐渐深了。火堆烧到只剩红彤彤的炭火时，众人都钻进了油布帐篷里。帐篷不大，八个人挨着躺下，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肘。可赶了一天山路的人都累了，躺下没多久就鼾声四起，此起彼伏的，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

继业却睡不着。他躺在帐篷最边上，身上盖着他娘缝的那件百岁衣——白天舍不得穿，晚上当被子盖。衣襟内侧那个硬硬的小包贴在胸口上，暖烘烘的。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被月光照透的那一小块明亮处，听着外面夜风穿过草甸边缘灌木丛的沙沙声，脑子还在转着白天走过的那些山路、那些标记过的兽道和树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警惕的吠叫。

继业一下子就醒了。那声音他认得——是小尾巴的叫声，跟平时在院子里撒欢闹着玩的那种叫声不一样，这个声音又低又短，像是被什么压着喉咙发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紧张的味道。可小尾巴这次没有跟出来，留在家里养胎了——他猛地反应过来，那声音是黑旋风的。

他悄悄爬起来，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月光亮得刺眼，草甸上的一切都跟白天一样清清楚楚的。黑旋风正站在营地边缘靠近灌木丛的那个方向，四条腿微微叉开着，前爪扒在地上，脑袋压得低低的，耳朵紧贴着脑门，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威胁性的呜咽。

继业顺着黑旋风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月光底下，灌木丛边缘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正慢悠悠地移动着。

那东西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在月光底下白得近乎发光。它的体型比寻常的狐狸大一圈，身形修长，尾巴粗大蓬松，拖在身后像一束被月光染白的火焰。它的动作优雅又从容，迈着细碎的步子，每一步都轻得像在跳舞，白色的爪尖落在草地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白狐。

继业屏住了呼吸。他听过赵老蔫说过白狐的事——老辈子猎人都说，白狐是山神爷座下的信使，轻易见不着，见着了好事坏事都得看运气。可他从没见过活的，此刻月光底下那抹白色的影子安静地移动着，浑身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像是一团被月光凝实了的雾气在地上行走。

白狐的目标是营地边缘那几袋驮马的口粮。它绕过了黑旋风的防线，从青狼守卫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青狼比黑旋风更警觉，它在那白影靠近到二十步之内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浑身的毛炸开了一圈，可它没有叫——三哥教过猎狗，夜里听见异响先示警，可对方没有挑衅之前不要主动攻击。青狼就那样站着，盯着白狐一点点靠近。

白狐在离青狼大约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它侧过头来，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蓝宝石，清澈透亮，中间一道深蓝色的瞳仁在月光里流转着幽幽的光。它看着青狼，又转头看了看黑旋风的方向，然后低下头，轻巧地叼起地上那块被继业晚饭时不小心掉落的干粮碎块——然后抬头，朝继业的方向看了一眼。

继业蹲在帐篷帘子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对上了。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一丝好奇的神色，像在打量一个同样在夜里醒着的人。它看了继业几秒钟，然后把嘴里的干粮碎块轻轻咬了一下，咽了下去，转过身，尾巴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迈着那种轻快又优雅的步子，重新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

黑旋风停止了呜咽。它看着那抹白色消失的方向，耳朵重新竖了起来，尾巴也垂下来了，然后转过头朝继业的方向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趴回地上继续守着。

继业在帐篷帘子后面蹲了很久，直到确信白狐不会再回来，才慢慢放下了帘子。他躺回帐篷里的时候心跳得比平时快，可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像是山神爷派了什么信使来看了一眼他们这支远征队，确认了他们的身份，然后转身走了。

他摸了摸衣襟内侧那个硬硬的小包，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黑旋风在外面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点撒娇意味的呜咽，像是跟什么东西打了个招呼之后放松了，然后帐篷外面就安静了，只剩下夜风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偶尔发出的一两声短促的鸣叫。

第二天早晨，继业第一个醒了。他钻出帐篷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草甸上的露水把每一根草尖都镀了一层银闪闪的水珠。他走到昨晚白狐出现的那片灌木丛边缘蹲下来看了看——草地上有一串细碎的爪印，比寻常的狐狸脚印大一圈，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清清楚楚的，像一朵朵被压扁了的小梅花。

三哥也起来了，端着搪瓷缸蹲在火堆边烧水。他看见继业蹲在灌木丛边上看地上的印记，走过来看了一眼：啥东西？

白狐。继业指着那串爪印，昨晚来的，偷了一块干粮碎渣就走了。

三哥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串爪印，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咧嘴笑了一声：头一个月亮地就碰见山神爷的信使，好兆头。这一趟，差不了。

继业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露水打湿的落叶，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在灌木丛的根底下。他站起来走回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斜斜地照在草甸上，把昨晚白狐留下那一串爪印照得清清楚楚的，一行细细的印记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灌木丛深处，消失在一丛野蔷薇的密枝下。

他把老鹰杆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串消失在灌木丛里的脚印，然后走到火堆边蹲下来，接过三哥递来的搪瓷缸，往里面倒了热水，搅了炒面，慢慢地喝着。金翼从天亮之后就飞出去了，此刻正从远处飞回来，巨大的翅膀在晨光里掠过草甸上空，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草甸边缘最高的那棵落叶松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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