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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抱拳向常遇春行礼:“常叔,天色不早,我先回府了。”
常遇春伸手重重拍了拍朱槿的肩膀,差点将他拍得踉跄,“臭小子,整天忙军务也不知道歇着!过几日得空,来府上吃饭,你婶子新学了道狮子头,保准香得你连舌头都吞下去!”
朱槿笑着挑眉,眼中闪过狡黠:“那我可得叫上大哥一道!他总说我独享美食,这次定要拉着他来解解馋。”
常遇春闻言,无奈地咂了咂嘴,望着朱槿年轻气盛的模样,既欣慰又感慨,只能笑着摇头目送。
朱槿转身大步离开军营,蒋瓛紧跟其后。
戌时三刻,更鼓惊破夜幕。朱槿与蒋瓛策马行在回吴王府的青石板路上,道旁灯笼在夜风里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朱槿忽地勒住缰绳,望着远处城楼蜿蜒的灯火,扬声问道:“蒋瓛,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去战场上上阵杀敌,在千军万马中拼个功名,还是继续跟在我身边?我要提前说明白,跟在我身边可能会一辈子默默无名,见不得光的事多,风光露脸的机会少,更不会有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一日。”
战马踏着碎步,蒋瓛的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朱槿马前,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街巷格外清晰。漆黑的眸子里燃着灼灼火焰,他右手重重按在胸口:“属下这条命是二爷的!战场上杀敌不过一时之勇,若能成为二爷暗处的一把刀,替您扫清障碍、拔除隐患,便是死,也死得其所!属下愿意誓死跟随二爷,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朱槿俯身将他扶起,指尖触到蒋瓛掌心的厚茧。。
他望向西北方兵仗局方向隐约的火光,熔炉轰鸣混着夜风传来,语调愈发沉稳:“明日一早,你喊上卞元亨,随我去兵仗局。北伐在即,得去查验一番。”说到最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月光掠过他眼底,似有两簇跳动的火苗。
第二日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朱槿的快马已疾驰至兵仗局。
卞元亨紧随着朱槿的步伐,目光中满是警惕与好奇。
这座高大的夯土围墙对他而言,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围墙内不断传出的叮叮当当锻造声和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如同一首激昂的战歌,撩拨着他的心弦。
大门缓缓打开,卞元亨踏入的瞬间,一股热浪裹挟着金属灼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余光扫过墙根阴影处,一截草叶不自然地晃动,他心中暗自一惊,仅这短短十步路,便已察觉至少三处暗哨,这防卫之严密,远超他在张士诚军中所见,只怕当今吴王身边的护卫力量都不如此地。。
“好个铜墙铁壁。”卞元亨压低声音,拇指摩挲着腰间刀柄,“寻常刺客怕是还未近身,便已成了活靶子。”
朱槿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兵仗局藏着改天换地的机密,自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想象,占地百亩的工坊内,三千余名工匠忙碌穿梭,炼铁工坊的五座巨型高炉同时开炉,赤红的铁水如火龙般顺着陶管奔流而下,映红了半边天际,这壮观的场景让他想起了战场上的烽火,却比那更加炽热,更加震撼。
“这...这都是...”卞元亨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轰鸣的声响中。
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工坊,东侧火器工坊里,工匠们戴着牛皮手套,专注地研磨火药、校准铳管,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谨与专业;西侧兵器坊中,精钢打造的陌刀泛着冷冽的寒芒,淬火池腾起的白雾间,传来工匠们对好钢的赞叹,那声音里满是自豪与骄傲。
朱槿带着卞元亨走向最深处挂着“格物院专用”匾额的工坊,还未进门,便听见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与工匠们兴奋的叫嚷。
推门而入,卞元亨的目光瞬间被摆满工坊的新奇物件吸引:上方悬挂着一排竹制水车模型,叶片角度经过精密计算,据说能比传统水车多提三成水量;角落处还摆放着一个古怪的铜制圆筒,工匠正调试着内部的螺旋结构,说是能将地底深处的水引到田间。
“这些都是格物院专为农事所制。”
朱槿拾起一个铁制的播种器,轻巧一按机关,内部的种子便均匀落入掌心,“北伐之后,这些物件会分发到各地,让百姓种地不再靠天吃饭。”卞元亨望着朱槿眼中跳动的火苗,又看向四周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发明,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初见时少年那句“愿天下百姓顿顿有肉,岁岁安宁”,原以为不过是少年人的豪言壮语,此刻看着眼前这些凝聚心血的成果,看着兵仗局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终于明白那不是空谈。
行至岔路口,忽见陈平领着一队工匠匆匆而来,腰间还别着几本卷边的《天工开物》。
原来这是朱槿早前的安排,让陈平带着随军工匠来兵仗局交流学习。朱槿勒住缰绳,扬起下巴问道:“陈平,之前随军的工匠,在学堂学得如何?”
陈平抹了把额角的汗,快步上前:“回二爷,大部分还不错,能将锻造口诀倒背如流,可少数人...
;...”他为难地挠了挠头,“怎么教都学不会新技法,脑袋就像生锈的齿轮。”
朱槿望着工匠们参差不齐的身形,目光扫过几个眉头紧锁、拿着图纸反复比划却不得要领的工匠,沉声道:“学习能力强的继续随军,跟着队伍历练,战场上最能长本事。那些实在学不进去的,就留在应天兵仗局,做些零件打磨、物资搬运的活计。咱们的工坊要跟着大军走,兵器供应绝不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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