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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朱见深养伤这些时日,时常处于半昏半醒间,日日汤药都喝饱了,压根没气力留意膳食。总是万姐姐给什么,他吃什么。不曾料到,万姐姐与覃勤已饿成这样。朱见深愧疚忍泪,他身边的奴婢们跟着他这个朝不保夕的废太子,几乎没有一日安生。万贞儿耷拉脑袋不敢回答,就怕沂王觉得她无能,她已绞尽脑汁拼命全力想活下去,可西内冷宫的惨境比她想象中恶劣,堪称炼狱,“殿下,这些时日发生许多糟心事,奴婢们怕您担心,不敢惊扰。”覃勤无奈和盘托出。“尚食局从腊月二十,日日只送兔肉,奴婢吃得双腿发软,眼冒金星。”覃勤有气无力扶着墙角说话。又将只吃兔肉会饿死一事禀报沂王。不必再费劲证明只食兔肉会死,他与万贞儿饿得扶墙,就是最好不过的证据。“西内还剩下什么?”朱见深绝望阖眼。皇叔痛失唯一的儿子,定会猜忌是南宫所为,南宫已为太子之死,付出两条皇子的命。他的三弟与母妃尚未出世的小皇子莫名死去。朝堂上捧杀他复立太子的声浪却愈演愈烈,皇叔与南宫里的父皇又在博弈。这一回,棋子竟然还是他这个早已是废子的可怜虫。皇叔若杀了他,正中父皇下怀,一个庶长子换来天下对皇叔虐杀亲侄儿的口诛笔伐,何乐而不为?父皇还有别的皇子,不缺他一个。朱见深无助叹息,他不敢告诉忠心耿耿的奴婢,以皇叔优柔寡断的性子,绝不会用如此卑劣手段对待他。皇叔并不精通帝王之术,只被当成闲散王爷教导,性子良善温润,是他当皇帝的最致命弱点。如今这番境遇,倒是与他父皇的手笔如出一辙。太子之死,最大赢家恰恰是南宫,紫禁城内的风向开始变了。朱见深心底苦涩,父皇甚至不给他一个痛快死法,食兔肉饿死这一冷门的杀人方式,大多中原人压根无从得知。大明物产丰饶,可食用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兔肉不值一提,只有在蛮荒茹毛饮血之地,才会穷得用命来试出只食兔肉能致死。苍茫草原上草兔肆虐,啃食牧草,烤肉如此普通之物,在瓦剌甚至只有贵族才能时常享用。寻常瓦剌蛮族贫苦百姓,甚至穷得舍不得将牛羊肉烤着吃,而是喜欢水煮,保留肉类的肥油裹腹。饥荒之时,他们哪里吃的起牛羊肉?只能在草原上抓草兔充饥,没有人比瓦剌蛮民更知晓如何吃兔肉可以饿死人。听覃勤说炊室米缸里还有半斤柿饼,几片白菜,四个馒头与半只鸡,朱见深疾步来到炊室。万贞儿与覃勤拖着虚浮步伐追来,竟见沂王在生火。西内早已炭尽粮绝,万贞儿让覃勤将西内所有能拆的木头统统寻来当柴烧。如今除了沂王所居的正殿门窗健在,偏殿连门窗都被卸下,除了维持殿宇不坍塌的殿柱没拆,偏殿再无一件家具。就连后殿的花花草草都已燃尽,除了那棵柿子树,其余的树木早被砍伐一空。七拼八凑,柴火好歹还能撑两个月,恰好能熬到三月暖春来临。只不过能御寒之物,都一股脑送到沂王身边保暖。眼见沂王将最后的食物统统取出,万贞儿心急如焚:“殿下,这是您接下来三日的膳食,万万不可!”“你们坐到灶膛烧火,难道连你们也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了吗?”沂王眸子含泪哽咽道。眼见沂王眸中蓄泪,万贞儿与覃勤乖乖坐在灶膛烧火取暖。炊室内只剩下沂王切菜炒菜的声响与哔啵柴火声。朱见深将做好的饭菜用两个大海碗装满,转头看向灶膛前那两张被昏暗火光照耀的清瘦脸庞。“过来用膳。”万贞儿起身,寻来两个小瓷碗,乖乖坐在覃勤身边。两碗热气腾腾的白菜鸡汤泡馒头片,香气四溢,小碟子里还放着三块沁出糖霜的柿饼。覃勤饥肠辘辘,两眼冒光,嘴角没出息地流出口水。万贞儿端起一碗鸡汤馒头放回铁锅里,将剩下那碗鸡汤倒出一半,分装在两个小海碗中。又海碗中剩下那一半鸡肉多的鸡汤,捧到沂王面前。她和覃勤分吃半碗,沂王吃半碗,剩下那碗今晚还能给沂王吃一半,明日早膳还能给沂王挤出一顿早膳。她尽力了!“你们先吃吧。”朱见深并未动筷子。万贞儿与覃勤默不作声端起海碗,覃勤那家伙风卷残云三两下就吃光,竟还没规矩地舔碗。万贞儿急得在桌下狂踹他鞋面,这家伙饿红眼了,连鸡骨头都没放过。万贞儿索性放弃继续提醒他。埋头继续小口喝汤。越是饥肠辘辘之时,越是不可暴饮暴食。吃到一半,碗中倏然倒进好几块鸡肉,将小瓷碗再次装满。万贞儿愕然抬头,此刻沂王正将剩下的鸡汤推到覃勤面前。“殿下”覃勤低头垂泪,他真的太饿了,饿得夜里都在啃手,羞愧低头边哭边吃。二人沉默吃光鸡汤馒头,乖巧坐在桌前。“你们立即滚出西内冷宫,本王不需要你们这两个愚钝的废物拖累,立即滚!”沂王忽而暴怒呵斥。万贞儿置若罔闻,起身从铁锅里取来半碗鸡汤馒头放在沂王面前。覃勤偷瞄一眼万贞儿,跟着起身收拾碗筷。“你们聋了吗!放肆!放肆!都滚!”“呜”朱见深竟口中被塞进一块鸡肉。“殿下,快些吃吧,一会就凉透了。”万贞儿捏着银勺喂沂王用膳。“我说呜”朱见深焦急咽下鸡肉,不待他继续赶人,又一口去骨的鸡肉塞入口中。万姐姐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填鸭般喂他用膳。半碗鸡汤馒头吃空,朱见深呜咽着扑进万姐姐怀里啜泣。“走吧,求你们走吧,你们会死,我也会死,我不想再害你们丧命少死一个也好…”“殿下,您的命是奴婢抢回来的,岂能轻易言弃,越是身处逆境,越要坚韧隐忍。”朱见深哽咽止住哭声,仰头忍泪看向万姐姐:“到底要忍到何时?”怀里可爱的小团子泪眼汪汪奶声奶气,若换成从前,万贞儿定会被沂王萌化,顺便掐一把他滑嫩的小脸蛋。可如今,她哪里敢欺负这个七岁就工于心计杀死太子的沂王。万贞儿抬手,小心翼翼擦拭沂王眼角泪痕,语重心长回应:“忍到您足够强大,长出尖刺,这个世界就服软了。”“他们若不服我呢?”“那就将他们打服,杀服,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可是可是书上教导君子要以德服人,若无德则为奸佞,为世道所不容。”“殿下,您都活不下去了,还管这世道做甚?您若死了,还要这世道做甚?世道该为您陪葬,谁也别想活。”朱见深瞪圆眼睛,眸中迷茫,却将万姐姐的话一字一句烙印在心间。“殿下,您信奴婢吗?”万贞儿抱起满脸泪痕的沂王,踱步往炊室水缸边走去。“信,一辈子都信!”朱见深语气无比笃定。“殿下,您看,奴婢还有很多种子,奴婢来西内之时,要来好些蔬菜瓜果的种子。”“您瞧,前几日奴婢在发花生芽与黄豆芽绿豆芽,天冷长得慢,今日才勉强出芽,再过几日,我们就能吃到豆苗。”“凡事不可竭泽而渔,奴婢还留下一小半种子,待开春播种之用。”“还有这个,殿下您看!”万贞儿掀开一个大瓮,瞬时一股酸臭气味弥漫开来。朱见深凝眸看向瓮中臭不可闻的潲水:“我们今后要吃潲水吗?”他绝望扭脸不敢细看,那潲水里竟还有密密麻麻白色长虫蠕动。“这是酸粥!从前西内过的富足之时,上好的贡米日日剩下一大半,奴婢本想做酸粥喂鸡,酸粥里有醋线虫,极为滋补养血。”“哎呀完了,好几日没投喂新粥,我的酸粥啊呜呜呜!覃勤!快将酸粥埋在雪里冻上!”万贞儿急得直跺脚,催着覃勤将粥瓮埋在雪里,让快存不住的酸粥上冻,勉强能吃到开春融雪前后。万贞儿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她在绞尽脑汁活下去。第二日傍晚,万贞儿将炒香的瓜籽与馒头片放在后殿空旷处。“你在做甚?我们都没吃饱,怎可浪费粮食!”覃勤两眼黏在金黄酥馒头渣上挪不开。“一会你就知道了。”“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覃勤一头雾水跟在万贞儿身后。来到后殿空旷处,万贞儿将馒头渣洒在地面,仰头观察无边天际。今日雪后初霁,是个不错的暖阳天,这几日万贞儿仔细观察过,西内上空也并非完全没有鸟类经过。路过西内上空的鸽子或个头大些的鸟类逃不开被锦衣卫射杀的命运。可有一种寻常的鸟类例外—麻雀。每回西内掠过成群麻雀之时,锦衣卫绝不会浪费时间打那些小玩意儿。万贞儿翘首以待。“你该不会想抓鸟吃吧!西内上空连鸟都知道不敢来。”覃勤叹气。“就算要抓,也该在晨时麻雀饿极觅食之时抓,你挑错时辰了!”“不!就是这个时辰!必须是这个时辰!”万贞儿埋头在地上捡拾小石头,一会抓麻雀用。为了抓贪嘴的麻雀,万贞儿下足了血本,将最后一点芝麻油都用光了。麻雀贪得无厌,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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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我爱你磕磕绊绊後的究极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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