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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红叶与绿萝出了院门后,红叶就冷了神色训斥绿萝:“祸从口出,你才挨过板子,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她跟绿萝是一起被买进府当丫鬟的,自然有情分在。
红叶心思细腻守本分,绿萝却是个心比天高的,她模样在丫鬟堆里算是拔尖,能被青州知府安排过来伺候沈彦之,自然也有一层别的意思在里边。
她在红叶面前半点不装了,尖锐道:“以咱们两的容貌,若不是被知府大人送来伺候世子,现在也是在别人府上当姨娘的,哪会干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你天生的奴才命,你忍得了,我忍不了!瞧瞧她那副没见识的样儿,还问府外为何听不见小贩的声音,不知是哪个穷窑子里养出来的瘦马,只怕在此之前,连和顺坊大街上的地砖都没踩过吧……唔唔……”
绿萝还要说,直接被红叶给捂了嘴。
“你这张嘴可积点德吧,那位夫人瞧着性子冷,却是个心善的,你何至于这般编排人家?”红叶看着昔日的姐妹摇头:“服侍世子的事也莫想了,世子何等身份,岂是我等高攀得上的?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了。”
绿萝哼笑一声:“每次去给世子报信的是你,你得了世子青眼,自然同我说这些守本分的话,生怕我越过你去了是吧?在周府时,若不是我四处通融给大管家好处,你能跟着我那么快从粗使丫鬟升上来?吃亏的事都是我去做,好处跟你一起享。可莫说我编排那女人了,你在她跟前巧舌如簧,转头又事无巨细地把她的事转告给世子,你自己不觉羞愧吗?”
红叶有口难言:“我感激那位夫人是一回事,可咱们的主子是世子,我有几条命去违背世子?我把你当姐妹才提点你,你若执意要那般想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绿萝冷笑:“说得冠冕堂皇,你不就是利用她去接近世子么,如今你在前院那边都得脸了,可曾提拔过我?可别说把我当姐妹了,我从前帮你那是我眼瞎!”
绿萝拎着食盒大步离去,红叶几次叫她,她都不曾回头,最终红叶只叹了口气,回小院去。
绿萝走过一道月洞门时,同前院的一个小厮碰上。
小厮瞧着贼眉鼠眼的,嘴却甜得紧,一口一个“绿萝姐姐”叫着,问:“我方才好像听见绿萝姐姐跟红叶姐姐起了口角?”
绿萝横他一眼,并不说话。
小厮把买来的胭脂往她手上送:“这些日子绿萝姐姐深居简出的,想见姐姐一面都难,就这么点东西,蹲了好几天,才找着机会递给姐姐。”
绿萝看了一眼手上的胭脂,是云香居的,她得攒两个月的月钱才买得下来,虽然还是没理那小厮,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小厮贯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赶紧问:“听说绿萝姐姐在伺候贵人?”
他下巴朝小院那边努了努:“世子金屋藏娇了?”
绿萝一肚子火又被这小厮挑了起来,鄙夷道:“一个从水匪窝里出来的妇人,臂枕千人还惯会拿乔,难伺候得紧!”
绿萝发了一通牢骚,小厮却只是敷衍应着,一双眼里放着精光,等同绿萝分道扬镳,就赶紧往府外去了。
*
青州知府这些日子是寝食难安,沈彦之剿匪看似顺利,可山上那些匪类似乎提前得了风声,不用打就攻下了山头,但早已人去楼空,别说搜刮的金银财宝,便是米缸里的一粒米都给搬空了。
人显然是藏起来了。
官府对外说是踏平好几个山头,也只有他们内部才知晓,空占下山头,一无所获。
匪徒没落网,捣了匪窝又有什么用?
沈彦之动了肝火,底下的人哪还有好日子过。
青州知府因为早年同水匪勾结过,现在也成了首要怀疑对象,他知道沈彦之目前不动自己,是因为他还有用处,可一旦沈彦之耐心告罄,弄死他还不是一句话的是。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沈彦之拉下马。
他的人在沈彦之落脚处蹲守了好几天,一直一无所获。
所幸沈彦之此番前往青州,身边都是些护卫,没一个侍女,他送了几个美貌侍女过去,本以为能收买沈彦之,却得知沈彦之当真是把人当丫鬟使唤的,内院他的人进不去,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别院外重兵把守,牢固得跟个铁桶似的,别院里原本的小厮都被发配去干些粗活,平日里压根接触不到沈彦之。
青州知府也是想了些法子,让别院里的小厮去联系他送去的那些侍女,终于在今日才有了回信。
“藏在别院里的真是从盘龙沟带回去的妇人?”青州知府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几乎已经能看到自己调回京城加官进爵了。
他的幕僚也是一脸喜色:“大人,千真万确,别院的小厮亲自来报信的!”
青州知府赶紧撩起袖子:“快快!研墨!正好朝廷的调兵令下来了,本官要修书一封给钦差大人,状告他沈彦之窝藏前朝余孽!”
闵州告急,求援的急报一封连着一封送往京城,沈彦之就是看出朝廷马上要调兵了,才势头更凶地剿匪,与其说是为民除害,他那股疯劲儿倒更像是想找前朝太子复仇。
如今剿匪不顺,青州知府知道沈彦之一旦开始清算,自己难逃一死,才急得夜不能寐。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等钦差一来,他先一步状告沈彦之窝藏朝廷重犯,沈彦之被查了,他先一步将自己勾结水匪的罪证毁掉,那么等着他的就是加官进爵。
写好信后,青州知府将信交与幕僚,命人快马加鞭寄出去。
青州知府坐下后还没来得及喝完一盏热茶,小厮就跌跌撞撞跑来报信:“老爷,不好了,沈世子带兵前来抄家了!”
青州知府吓得茶盏都捧不住,还以为是告密的事这么快就败露了,哪怕强装镇定,可一开嗓,话音都是哆嗦的:“他……他凭什么抄本官?”
青州知府出了书房,就见沈彦之一身绯红官袍从大门那边走来,身后跟着披甲配刀的一众官兵,府上的姬妾下人在院中跪了一地,他们大多人都还一片茫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烈日当空,沈彦之眉眼里却恍若凝着寒霜:“周大人,你身为青州知府,罔顾王法,勾结匪类,鱼肉百姓,理当抄家问斩!”
哪怕早知会被沈彦之审出这些来,青州知府在官场混了十几年,做起戏来炉火纯青,当即就开始哭:“沈世子,您不能如此冤枉下官啊,下官在青州上任七年有余,不说功劳,绝对是有苦劳的,您去城内大街上问问,我待百姓如何,他们心里有数。”
沈彦之没空看他演戏:“周大人去大狱里狡辩吧,陈青,你带人去搜书房。”
连日剿匪不顺,祁云寨占据天险久攻不下,朝廷的调兵令马上就要抵达青州,沈彦之心底憋着一股火,原先是打算封剿匪之后再清算青州的贪官污吏,如今却是迫不及待要找几个出气筒了。
几个官兵扭了青州知府就要绑起来,青州知府还没来得及转移罪证,见陈青进书房,目眦欲裂,出言威胁:“姓沈的,你当我不知你别院里藏了前朝太子妃?我以写了状告你的信件,你今日若动我,明日那信就能送到钦差大人手上!”
沈彦之眼底笑意更深:“倒是小瞧你这秋后蚂蚱了。”
他伸出手,边上的侍卫立马奉上横刀,沈彦之提着刀走近,用冰冷的刀尖挑起青州知府下颚,嗓音柔和:“周大人远在青州,还没听说过义王是如何死的,对吧?”
青州知府被两名官兵按着肩背,强跪在地上,却还是两股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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