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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这一声后,唐珩就此沉默。他不再看向窗外,也不再试图去捕捉一些别的什么,只是靠向座椅后背,合上双眼,张扬的气息被悄然收敛,像是整个人都陷入那一团黑暗去。
在这一片暂时的静谧中,江封搭在终端上的手指动了一动。他没有打开查看,那提示灯便兀自亮着,幽绿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与舷窗外的荧光辉映。
半响之后,江封听见自己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手指移动,按熄了提示灯。
江封对唐珩道:“过来吧,我给你做精神疏导。”
精神疏导是哨兵与向导之间最基础的互动。
对于哨兵而言,精神疏导是生活必需品,也是防范狂暴症的最有效手段。理论上,除了与向导本身的能力高低有关,精神连结建立得越紧密,向导给哨兵做的精神疏导便越有效,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哨兵最终选了——或者说是不得不——与向导结合的原因。
塔内对单身的哨兵们会定期提供免费的精神疏导,也有通过各种渠道可以获取的相应配合,在此之外,圣所以及一些零散的服务机构也会提供类似的服务,流程多是大同小异,定制化的内容近些年来也是遍地开花。
但是说到底,制式服务哪能比得上情人间的体贴入微?
我给你做精神疏导。
听到江封的话,唐珩怔了一怔。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便正巧迎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黑眸,但他捕捉不了其中的情绪,就像是望着一方不可见底的深井,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蓄着自己汲汲所盼的活水。
拒绝的话语鬼使神差地在舌尖转了个弯,继而变成了一句肯定的应答。
这一声“好。”溜出口,唐珩又是一愣,他停顿了片刻,紧接着补充道:“先说好,这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老子才没有要求你做这个。不过……”说着,他抓了抓头发,表情变得难以言喻起来,“谢谢。”
然后,唐珩偏过头去,生硬地朝黑暗胡乱伸出手。
下一秒,那只手便被握住了。没有摸索,没有寻觅,像是平常得理所当然。
唐珩像是被双手交握的触感吓到,轻微地一抖。
“我次”他把未出口的那句低骂咽了回去,“……是说,这里这么黑,你都能看得到?”
“嗯。虽然清晰度比不上你们哨兵,但是大概可以看见轮廓。”
向导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生着一层薄茧,刮蹭在掌心,有些微的痒。唐珩咽了一口唾沫。双手相握的触感使他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江封手指的温度比他低了少许,鲜明的对比中,他却感觉自己手掌的热度还在攀升,连呼吸都炽烫起来。
像是要把这股念头扯离一般地,唐珩陡然加大了握着的力道。
突然的痛感让江封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拇指轻按了一按唐珩的手背,对他道:“放松下来。这只是精神疏导。”
“……”
唐珩猛地放开了钳制的力道。他动了动嘴皮,最终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别的地方去。
这还是唐珩第一次真正接受江封的精神疏导,不是说以往没有,而是之前的每一次都有其他的意图,主次区别下,精神疏导便成了顺带的操作。
如果将哨兵信息屏障以内的世界比作一间屋子,那么给他们做精神疏导的向导就是那间屋子的清理者。虽然有公认的范式,但是这种整理往往带着极强的向导个人风格,有的向导倾向于条理清晰的分门别类,有的向导却喜爱粗暴直接的堆放装箱。
而江封……则是一种“拆家式”的清理。
属于江封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指蔓延,很快便经由精神连结越过了屏障,几乎是在越过的那一瞬间,屏障内的纷乱信息就完成了分类,像是球池内混杂的各色小球被分拣着整理好,继而在强硬而利落的搬运下,逐一归位。
唐珩感觉仿佛有一把钢梳顺着神经梳下,疼痛与快意并存着,而“梳”过的地方,很快又像是有一股暖流润了进来,不多时,他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浸在了一汪暖泉之中,舒适感一层层地泛上来,诱得他几乎要□□出声……
江封垂眼看向唐珩。
哨兵正靠在他的肩上,双眼轻合,呼吸绵长,与醒时盛气凌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浅眠的唐珩脸上似乎蒙着一层稚气,从张牙舞爪的猛虎悄然便退化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猫。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去,轻轻地触上哨兵的头发。与想象中的柔软不同,那一根根发丝更像是短短的硬茬,刺在指腹上,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一场精神疏导耗费的时间与精力并不算多,江封却像是有些乏了。
维持着将抚未抚的姿势,他静默地望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向舷窗外的暗色。
……
十分钟之后,这条隧道到了尽头。
明媚的阳光透过舷窗洒入飞行器内,像是被惊扰,唐珩眯了眯眼,这才坐起身来。仿佛经历了一场久睡的酣畅,唐珩甚至想要伸一个懒腰。
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他忽地一愣,继而看向身旁。脖颈处传来的少许不适,让唐珩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刚才我……”
“清醒了?”江封转眼看向他,神色淡漠,却也看不出为此介意的模样。
“额。”唐珩摸了摸鼻子,移开眼去,“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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