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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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雪夜梅香心垣微澜（第1页）

接连几日的风雪终于暂歇，天空虽依旧阴沉，但空中不再有雪花飘落。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及时清扫，堆在两侧，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慕容雪因在殿中闷了数日，见雪停了，便想着去御花园的梅林走走，透透气，也采些新鲜梅花回来插瓶。她披了件厚实的银狐斗篷，抱着暖手炉，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悄然出了芷兰殿。

年宴风波后，御花园也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偶尔遇到的宫人都行色匆匆，低头疾走。梅林位于御花园深处，此时正是盛放之时，虬枝嶙峋，红梅似火，白梅如雪，冷香浮动，沁人心脾，总算驱散了些许宫中的压抑气氛。

慕容雪漫步其间，指尖轻轻拂过带着冰晶的花瓣，心情稍稍舒展。她让宫女在一旁等候，自己则提着裙摆，小心地踩着残雪，走向一株开得极盛的绿萼梅，想仔细观赏。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那罕见的花色时，脚下忽地一滑——原是踩到了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略有些松动的假山石！

“呀！”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公主小心。”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慕容雪惊魂未定地回头，撞入了一双熟悉的、此刻盛满了关切与紧张的眼眸中。

竟是姜云简！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立于皑皑白雪与嫣红梅影之间，宛如画中人。只是他此刻眉头微蹙，扶着她手臂的手掌隔着厚厚的衣物仍能感受到那份稳健的力道，以及……一丝克制的迅撤离。

“姜……姜侍郎？”慕容雪站稳身形，脸颊因方才的惊吓和突如其来的相遇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心跳骤然失序。她慌忙收回手臂，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睫，“多……多谢姜侍郎。”

“微臣冒昧，情急之下失了礼数，请公主恕罪。”姜云简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持重，只是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方才正巧从附近经过，欲往翰林院取一份文书，听闻梅林这边有动静，下意识过来查看，万万没想到会撞见公主，更没想到会出手相扶。

“无、无妨。”慕容雪的声音细若蚊呐，心湖已被彻底搅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淡淡书墨气息的味道，与梅香交织，让她一阵恍惚。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微妙而尴尬，却又暗流涌动。风雪后的梅林静谧无声，只有寒风偶尔拂过枝头，带下些许雪沫。

还是姜云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保持着恭敬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刚才险些踩滑的地方，温声道：“此处石阶略有松动，积雪覆盖后更是湿滑，公主千金之体，还需仔细脚下，以免龙体受损。”

“本宫知道了，多谢侍郎提醒。”慕容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移开目光，“侍郎怎会在此？”

“微臣正欲往翰林院公干，途经此地。”姜云简答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被她间簪着的一支微微歪斜的珍珠步摇吸引——想必是方才险些摔倒时晃动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手，却又立刻克制地放下，指尖蜷缩进袖中。

这个小动作未能逃过慕容雪的眼睛。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他……竟留意到如此细微之处？

“原是如此……”她低声应道，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保持距离，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而意外的独处时光。

姜云简亦然。他深知于礼不合，应当即刻告退，但看着眼前人低眉垂、脸颊绯红、站在雪地梅影中的模样，那日的惊鸿一瞥与此刻的身影重叠，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怜惜之情竟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住他的心扉，让他一时挪不开脚步。

“公主……”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前日年宴，听闻宫中变故，公主……受惊了。”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此言未免过于逾越关切了。

慕容雪却因他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担忧：“本宫无事。倒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外露，忙收敛了些，轻声道，“他们无恙便好。”

“殿下与娘娘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姜云简谨慎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那里清晰地映照着她的后怕与关切，如此真诚，毫不作伪。

又是一阵沉默。风似乎小了些，梅香愈清冽。

慕容雪鼓起勇气，轻声道：“姜侍郎近日公务繁忙，也需……多加保重。”她想起他损坏的笔，想起他总是一人忙碌至深夜的传闻，那份埋藏心底的关切终究还是忍不住流露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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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简的心弦被这轻轻的一句话拨动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话语中越寻常礼仪的、细微却真实的关怀。他抬眸，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认真地看向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只见她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容颜清丽，气质高华，却并无骄纵之气，反而带着一种易于被忽视的温柔与怯弱，尤其是此刻那双望着他的、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着欲言又止的情愫与克制。

四目相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所有的礼法规矩、身份差异，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无声流淌的情愫短暂地冲垮了。

姜云简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清晰。他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

“臣……”他喉结滑动，几乎要脱口说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更深的一揖，“多谢公主关怀。微臣……谨记于心。”

千言万语，无尽心思，都压抑在了这恪守臣礼的姿态之下。

慕容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又被理解所取代。她知道的，他们之间，本就该如此。

“那……本宫便不耽误侍郎公务了。”她微微颔，准备离开。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失控。

“雪地路滑，公主慢行。”姜云简侧身让开道路，垂眸恭送。

慕容雪抱着暖手炉，一步步从他身边走过，裙裾拂过地面残留的积雪，出轻微的窸窣声。梅香萦绕在两人之间，仿佛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

就在她即将走过他身侧时，姜云简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极低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说道：“公主亦请……万事珍重。”

慕容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带着宫女匆匆离去。只是那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多了几分仓促与慌乱。

姜云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目光追随着那抹银狐斗篷的身影消失在梅林尽头，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扶过她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触感。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与梅香不同的馨香。

心湖之中，那被强行压抑的波澜，终究是汹涌地荡漾开来，再难平息。

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在心间模糊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风雪虽寒，梅香却沁人心脾。而这意外邂逅所激起的心澜，却比这满园冰雪，更加冰冷，也更加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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