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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九取出一截小绳,放在左手中反复揉搓,片刻之后等他再张开手,那截小绳已化作一簇青黑色的花朵。
厉若恬看得呆了,竟一时间忘了她被吊在树杈之间,想要拍手叫好,却觉手脚被缚,只好瞪大双眼说道:“我说你……不如你来御剑山庄,便如单师伯那般,做个庄里的食客,每日好酒好菜,月供五百两银子,平日里就耍些这种小把戏逗我开心便好,你看如何?”
慕君还脸色不悦,截口说道:“他是闲云野鹤,是无根之风,你想拴住他,又如何能够呢?”
天九将那朵黑花扔向慕君还,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鬓角之上,而后自树杈轻飘飘落下,拍拍手道:“兴许数年之后,若我仍是活着,会到御剑山庄住上一阵,求你家老子赐我一柄比断意剑还要厉害的神剑,好在百器名门榜上混个名号,在江湖之中留下虚名。待我死后,仍有人会记起我的名字,喊一声这厮用剑还算过得去。”
厉若恬随即回道:“此事还不容易?爹爹在我及笄那年便送我一柄神剑,唤作吟风,并不啻于断意剑。你若想要,到了庄里我送你便是了。”
天九未曾想眼前高贵无比的大小姐竟也如此大方,言语之间便要将厉野芒珍爱之剑双手奉上,不由笑了笑:“你这娃娃倒算大方,只不过时辰未到,我也懒得去取。”
慕君还好似松了口气,不过心中仍是不忿,故意激将道:“这天大的好事……大哥终究还是动了心,说不定哪天便舍了小妹投奔御剑山庄去了。”
天九不为所动,淡然道:“人有灵性,如何舍得掉?除非死了,动弹不得了。再者说,是你要陪我去西洲国,至于去不去,如何去,你理应依着我。”
慕君还面上一红,心道在他那处从来得不到一丝丝的便宜,只好冷嗤了一声;“谁叫你是我的大恩人,自然是你讲得算数。”
天九纵身上马,冲树上道:“你莫要叫嚷,若是被采花大盗瞧见了那就要遭了,等你家哥哥途经此地之时再出声便是了。”
冷秋时节,京城东郊一道四马宽的青石街上落叶满地,两侧槐树的叶尖之上凝着点点白玉。
张庭芳一脸热气自远处纵马而来,身边跟随着两个劲衣的瘦削护卫。回府之后已然汗浸衣衫,里里外外俱都湿透了,急急忙忙进了里间换衣。
夫人张李氏见状连忙询问身后两个持剑的护卫道:“昭然、韶娣,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路上遇到贼人袭扰?”
原来这两姐妹女扮男装,在张庭芳身边护卫。
一人躬身回道:“启禀夫人,我两人奉师父之命保张大人周全,绝不敢有一丝怠慢!这一路之上小心谨慎,并未遇到什么贼人。只是大人自出宫之时便已是满头大汗……”
张李氏轻轻摆手:“卓清师太的弟子自然是信得过,既如此,也只有亲口问问他了。”话音未落,却听得屋内张庭芳言语:“夫人,你快些进来!”
张李氏面上一红,暗道光天化日有什么好急?随即转身进了屋子。只见张庭芳换了一身素衣打扮,正坐在床边仰面长叹。
张李氏见了更是奇怪,问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早朝之上可是那郇大人又因你对西洲国减供之事,当面参了你一本?”
张庭芳苦笑一声:“若是真如此也倒还好了。今日圣上召见,关系太子与八千岁,其中详情恕为夫无法详实告知。你只需知晓,此差事乃是我为圣上办的最后一件,此事过后我们张家满门俱要……凭空消匿了。”
张李氏听了悚然大惊,扑在张庭芳腿上颤声道:“咱们死倒不打紧,只是可怜一双如此乖巧儿女,万万不能让你张家断了后哇!”
张庭芳满面含泪,轻轻扶着张李氏双肩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让卓清师太的两个高徒带着他们远走高飞,再将家中仆人尽快遣散,你我才能安然赴死!”
张李氏泣不成声,哽咽道:“老爷,咱们为何不能一家人一同出逃,远离京城,寻个偏僻之地存活?”
“夫人呐!”张庭芳抹干泪水道:“一是圣命难违,我身为大臣为君而死才是正道;二是天下之大,并无我两人容身之所,反倒连累子女。夫人……你怕不怕?”
张李氏一脸素容,一字一句的说道:“张大人的女人不怕死!”
“你不问我因何要死?”
张李氏摇摇头:“庭芳,咱们多年夫妻,你既然如此说法定然是非死不可,我只知夫唱妇随,为何去死并不紧要!”
张庭芳仰面流泪,叹道:“唉!从官多年、鞠躬尽瘁,终究是一场空。夫人,你将兴邦和永宁唤来见上一见,而后便交由两位侠女带走吧。”
张李氏起身抱着张庭芳哭了片刻,这才出门叫人。不一会两个儿女进屋,儿子身材高大,生得粗眉单眼,样貌颇为普通,却只有一十五岁。
女儿白皙面庞生得极为乖巧秀气,走起路来身姿端庄沉稳,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正是二八年华。
两人见爹爹双眼泛红,女儿张永宁问道:“爹,你怎地流泪了?”
张庭芳绷起脸来嗔道:“我堂堂从一品的枢密使,怎会轻易哭了?你这孩子净说笑。你们过来,为父有几句话要交代。”
“爹爹,何事如此郑重,耽误孩儿习武。”儿子张兴邦年纪虽是不大,声音却颇为雄浑,这些日子正在习练峨眉派的入门剑法。
“你们两个仔细听好了,即刻便收拾些必备之物。兴邦,去账房将银子及银票,能带多少便带多少,由两位侠女带着你等,去西洲国游玩。”
永宁听出端倪,连忙问道:“咱们家出了何等大事,爹爹这是要我们姐弟二人逃向西洲国吗?”
张李氏一旁嗔道:“永宁,不可胡说!咱们张家蒸蒸日上,今日皇上还要给你爹爹升官封赏,理应庆贺才对。要你们去西洲国也是圣上之意,乃是要你二人去西洲国采风,回来之后委以重任!这也是圣命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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