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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末,气候宜人,可不知为何,沈春元后背竟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尤其在沈言庭发现他还对他笑了一下后,后背更是发凉。
他在笑什么,上次他给对方讲题时不还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吗?
沈言庭笑意更深了。瞧他发现了什么,这位沈家改换门庭的希望、伯母口中人中龙凤一般的堂哥见到他后竟然眼神闪躲,这么怕他过来啊?
沈言庭忽然庆幸自己来了,本来只是为了出头,现在发现沈春元在害怕,他整个人彻底兴奋起来,有种即将解开谜题的迫切感。
系统叹息一声,一天天的,尽搞这些反派独有的死动静,真是看不下去。
沈言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学正人君子的做派?不说像谢山长,好歹学学人家甲班的头名周固言。那沉稳的性子、端庄的坐姿,周固言就从来不会对着外人笑的这样不怀好意。
沈春元已经在沈言庭锐利的眼神下坐立难安了,边上人怪异地看过来:“屁股长钉子了,这般坐不住?”
沈春元脸色古怪:“看到我那堂弟了。”
那人来了兴致,要沈春元指给他看是哪个。
沈春元哪里好意思这么张扬,更不想让沈言庭发现自己在打量着他,遂应付一声,说里头最好看的那个就是。
这话倒也不假,都是穿着一样的素白衣裳,可那衣裳他堂弟穿在身上便尤其好看,站在人堆里也与众不同,像棵挺拔的小白杨,精神极了。其实他们家的人模样都还不错,但堂弟跟堂妹两人更会长,挑着父母双亲的优点长,打小就出挑。若是他们自家人不说,谁能知道他这堂弟从前做了十三年的小傻子?
沈春元同窗果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确实出挑。回头看了一眼沈春元,暗自比较一番,平常看沈春元也是人模人样,可这回跟他堂弟比起来却又显得不足了。同窗欣赏片刻,想起来又回道:“他来就来呗,跟你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你兄弟俩还要对上吧?”
沈春元有些憋不住:“……难讲。”
若是以前,庭哥儿肯定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但这段时间母亲骂他的次数与日俱增,说明庭哥儿心眼儿是多了不少。之前他在家里说了许多遍要来参加辩论,庭哥儿必然听到了,可他却一言不发,就连他们兄弟俩一同坐车返回书院时,庭哥儿都能忍住只字未提,确实是好重的心机。
他故意压着这事儿,没准就是为了对付他的。自己一派坦诚,换来的却是对方别有用心,沈春元想想都后怕。
同窗还是不解:“就算他跟你对上又有何妨?你那堂弟不是刚进学还不到一个月,肯定被咱们这边的人压着打。”
他倒是没说被沈春元压着的,毕竟他也知道沈春元的水准。
想到众人私下做的准备,沈春元稍稍放心。总不至于他们这边这么多人都拿庭哥儿一个小孩没办法吧,辩论的事他不着急,如今唯一担心的是怕庭哥儿瞎打听。但愿这臭小子乖一点,不该问的别问,否则问题就棘手了。
两家山长友好会晤之后,辩论也就正式开始。为了给学子们打个样子,两边的夫子率先上场,选了个辩题开始发挥。虽说书院两家私下里会有比较,但明面上的关系却都过得去,这回又是当着众多学生的面第一次切磋,辩得相当克制。
只讲道理,不带情绪。辩题是今古文之争,这一交锋由来已久,已经辩了几百年了。要是真带情绪的话,两边便是抄家伙打起来也不为过。但即便已经克制过,依旧叫一众学子大开眼界。
连跟着过来的朱君仪已是钦佩至极。今日书院带来的学子其实并不多,基本都是参加辩论的,像他们这种场下观众没有几个。朱君仪估摸着,他与萧映是托庭哥儿的福才捞到了这次机会,因而很是珍惜,一大早就把萧映从床上挖了起来。
萧映却没有他那么好的精力,到如今还昏昏欲睡。要不是因为谢谦,他压根就不需要来!好不容易书院的夫子都出门了,他们也得一天好歇,谁想到好事成了空还得过来看这破辩论。什么古今文之辩,分明就是功名利禄之争,他对此毫无兴趣。
可没兴趣也得坐着听,否则谢谦不会放过他的。萧映被他爹硬逼着来了松山书院,一举一动都在谢谦的监视之下。他但凡略微出格,谢谦都会跟他爹告状。他的月钱就是因为告状丢的,再告下去他还活不活了?
萧映百无聊赖地数着人,中间略过了三四个辩题,看着他们或是情绪激动或是据理力争,只觉得乏味。都是老生常谈的事了,没什么新鲜的说法。直到最后一组登场,因其中有沈言庭萧映才强打起精神。好歹是自己的舍友,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陈夫子也坐直了身子,余光扫了一眼谢山长,意识到谢山长也在看庭哥儿,陈夫子暗暗祈祷庭哥儿千万好生表现。虽然谢山长没有答应收徒,但看样子他私底下一直都在关注庭哥儿。只要庭哥儿表现得好,早晚能入山长的眼。
在场只有沈春元淡然不下来,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准备,真看到庭哥儿站在自己对面时,沈春元还是有不小的压力。这小崽子竟真是冲着他来的。以他的个性能憋这么久没说,更没提前炫耀,这是何等的稳重?要不是因为这份稳重是对着他的,沈春元甚至还会欣慰于自家这个傻子堂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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