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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门时我的主人还在熟睡,她使用了我买回的狗床,但却是摆在她那间已经拥挤不堪的房间里的,所以,只有玛莎小姐与我送别。
车程是那么漫长,我无聊地打开手机,观看我的主人这几天的工作成果。我并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个账号,又分布在多少平台里,换而言之,我在翻阅一些热点资讯时,便很可能与我的主人留下的影子擦肩而过。我试着去推测每一句评论,每一个动态背后的人的行为,心理,猜测他们是否是我的主人,这种新奇感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漫长的旅途不再那么难熬。
那位女士有些迟到了,差点没有赶上列车,她毫不在意地朝我笑着,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在去往目标城市的路上,她告诉我,以前都是我的主人去她的家里接她,催她赶快点,这样才好几次避免了错过车次的悲剧。
我很惊讶,很难想象,我那懒惰得连饭都不吃,没耐心到甚至不愿意去调整一个合适的水温的主人居然会做这种事。
她真的是和我的主人完全不一样的人,如果我的主人坐在这里,那么这些时间她一定在工作,而这位女士,她打开了视频软件,兴致勃勃地看起综艺节目来。我很庆幸她没有邀请我一同观看,我没有人类那么多多余的情感,感受不到压力,也不需要什么特殊桥段来追寻片刻的放松与欢愉,但遵照我的主人的命令,如果她想的话,我是一定要陪同的。
我再一次打开了手机,继续上一段车程所做的事情,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我的主人的影子。那是她因为发烧没能工作那天对我提起过的蜜獾首领。她成功塑造了一个热血青年,端着名为正义的机关枪,将文字填进弹夹,突突突的疯狂射击着。他不需要瞄准什么,只要节奏够快,声音够响,一切就已经足够。一箱箱千篇一律的子弹以他为中心分发下去,一瞬间,原本还彷徨无助的人群就有了弹药,他们狂热地扫射着,发泄着体内的情绪。
身为文章的原作者,她所能找到的攻击点自然比其他人多,也因此,具有了更多的吸引力。我稍微翻了翻这个账户的页面,果不其然,找到了广告相关和打赏渠道。
一次刷新之后,我发现她上线了,披着这个影子的外衣,她用一种平日绝不会使用的语气呐喊着,用词是那么的偏激,我快速的扫过,只看见“罔顾人权!!”“惨无人道!!”“灭绝人性!!”“尸体的尊严!”“用心险恶!”“细思恐极!!”“法律!!”“道德!”“反人类反社会!”“特权背景!”“公开身份证!”等放大字体横扫了视野。她没有放弃自己优秀的措辞能力,口号之前用看似和善,实则盖棺定论,咄咄逼人一般的语气说着似真似假的证据,正因如此,那突然放大的字体就更显得有冲击力。
在这篇文字的最后一部分,她这样呐喊着——
“还有那些支持他,觉得他很勇敢的人!你们是在支持暴行!你扪心自问,你们愿意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们身上吗!将毫无证据的事情甩在一个品牌上,这是何等的阴险恶毒!这样的危险分子,千万不能让他潜伏在社会里!我们要维护网络和社会的安稳与和平!!我们没错!我们一个都不能退!!!”
难道成为尸体之后是否被验尸比起还在活着时是否被操纵枉死更重要吗?我忍不住好笑的想到。但是偏偏,这样荒谬的论点却得到了大片的支持。
每一句话都换了段落,做成了一种极其符合现代人快速阅读的模式,但即便如此,那放大了字号的字符和满屏的感叹号还是令人感到烦燥。我的主人曾经说过,感叹号看起来像是一个个棒槌,它们敲打着读者的头脑,将自己所跟随的字符一下下都敲进去,如此看来,她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粗鲁的洗脑大会,偏偏被虐待的人对此丝毫不知,甚至高举着双手欢呼,感谢着她所给予的鞭笞。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愚蠢,但那些质疑这段话里面的煽动性和不严谨的评论远远的甩在后面,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我的主人是不会删除评论的,它们是被身边的同伴干掉了。
我又想起昨天她在吃午饭时提起的一句话:“在战场上冲锋的时候,没有人会嫌领军者的旗帜太大,无论敌我。”
我的主人此时也一定坐在电脑前,和我一样不断地刷新着评论区,审视人群渲泄出的如同洪流一般的情绪吧。身为人类,还真是埋没了她的天赋啊。
列车到站时我很惊讶,因为我居然发现,这个那位女士一直不肯告诉我的目的地,居然就是我的主人前段时间拜托我去调查,害的我再次遇上了威廉先生的城市。回想起那次调查的内容——酒店类型及价位,交通状况,城市建设程度,当地特色风俗及饮食,城郊村落的发展状况,我恍然大悟。
她不是在物色新的居住地点,也不是为了撰写一篇关于城市特色的文章,而是在为了外出旅游做准备。因为她对于玩乐几乎没有兴趣,我还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而旅游的同伴,极大概率就是我身边的这位女士了。此时,她正神采奕奕地望着这座城市头顶的蓝天,舒展着因久坐而酸软的身体。
不知道我的主人在得知这位女士最终选择邀约了我来这里之后会怎么样呢?我听着契约那边传来的平稳的心跳,笑了笑。她很可能什么都不会表示吧。那么这位女士呢?她又是为何会想邀请我呢?
这七天,应该不会那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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