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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茶是大红袍,蒋白舌头刁,喝师叔珍藏的茶叶很顺口。岩茶泡得浓,除了他和廖程明,其余的人都不碰这个,特别是伏城,喝一口吐一下舌头,直说像喝药。
连喝几杯,蒋白带师弟们出发了。
书包里装着的除了地址,还有廖程明的名帖。昨晚现成装裱,师叔家有名帖皮,藏蓝色的锦面,贴上加厚宣纸。就为了找这一张裱皮,竟然翻出了伏弘当年的回徒帖。
也是同样大小,金黄色锦面,里面是伏城拜伏弘为师的证据。有回徒帖,就有拜师帖,只不过一时半会儿师叔找不出来了。
这是蒋白想不到的,简简单单一本硬皮本子,大概拿出去都不会受到法律保护,却是武行、狮馆,一代代武术人维系关系的重要证明,承上启下的情感纽带。有这个帖子,才能堂堂正正说自己拜了什么师父、学了什么功夫,师父才能拍着胸膛说自己收了哪个优秀的徒弟。
不成文的契约,却巩固了一段段的关系。哪怕伏城是伏弘的儿子,也躲不过去,在功夫世界里,有帖子才名正言顺。
自己肯定也是递了茶、收了伏弘的回徒帖,只不过那帖子还能找到么?蒋白闭目养神,听3个师弟在出租车后座挤着,抱怨腿酸胳膊疼。
狮子张的住址不太好找,出租司机左拐右拐才找到,蒋白带师弟们下车,刚好站在胡同口,面前是一条羊肠小道。一灌风从胡同里跑出来,吹他们的脸,像不欢迎。
“师哥,咱们能找到他吗?”伏城担忧。毕竟自己老爸给狮子张气得够呛。
“要我说,咱们还是花钱订做吧。”邱离打退堂鼓,风一拳拳砸在他眼皮上,“做一个好点的狮头也不贵,3000多能做,5000多也能做,就算咱们要上万的,几头狮子的钱咱们凑得出来。”
青让不发表意见,等蒋白说话。
“先看看吧。”蒋白心里也没有底。师叔只给了一个非常模糊的地址,是胡同名,没给门牌号。蒋白带着人往里进,毫无头绪。
“真能找到吗?”伏城躲师哥身后,躲着风。
“怎么找啊……”邱离躲在伏城身后躲风,“来,让让,你躲我后面,我给你挡着。”
“青让比你高那么多,你怎么给他挡风?你他妈扎马步扎昏迷了吧?”伏城笑着喝风,搂着师哥的腰,安全感倍增。突然前面这把给他安全感的腰就不安全了,人猛地一停,他撞师哥后背上,邱离撞他背上。
蒋白站住了脚,到了。
伏城搓搓鼻头。“师哥?找着了?”
“应该是。”蒋白看向不远处那道两开的门,没对联、没横批、没门神,门比伏家班的还破,不仔细看就要错过,以为房子里没人。
可这扇门前,有一个用青砖垒出来的四方块,围着一块地方。里面是土,坑不深不浅,像种过什么东西。
张一柳,他把柳树坑给挪过来了。
4人并排站在破门前,完全想象不出当年这里有过多少头南狮,里面那个人的手有多么巧,能把狮子做活了。
“你们先别动,我去敲门。”蒋白摘下书包,拿名帖。
“我们跟你去!”伏城怕师哥吃亏,“狮子张说话损着呢。”
蒋白回头一拧,刚好捏住伏城的下巴。“谁说话能有你厉害?给我老实站着。”
“哦。”伏城带着师弟们等候,看师哥上去拍门。
门是真的脏,厚厚灰尘落了好几层,像结了一层土盖,拍几下,往下掉渣。蒋白也不敢太使劲,生怕自己手劲太大,两三下把门拍下来。
门里没动静,他继续拍,拍到右扇门的土掉得七七八八,快要掉出里面的颜色来。再一掌下去,门板动了。
慢慢开出一条缝来,露出一张脸。
蒋白先是一愣,不敢说话。按照伏城和师叔的说法,狮子张应该和师叔差不多大,万万没想到是一位古稀老人,满头银发。
“找谁啊?”老人问。
蒋白掸了掸手,一笑。“请问您是天桥狮子张,张师傅么?”
“不认识。”老人缓慢地摇了摇头,“早就死了。”
说着门就要关上,蒋白赶紧伸手抓住,用手指卡门缝,夹得生疼。“您等等,我们有名帖,我们是来求您的。”
“名帖?”老人停顿了,喘息间,仿佛几个世纪过去,“现在……还有人用名帖?”
门缝宽松了半厘米,蒋白把手收回来,递名帖进去。“这是我们师叔的名帖,他让我们来找您。”
“师……叔?”老人笑了笑,不知道是笑门外的太小,还是笑自己太老,“新奇,新奇了。”
蒋白两只手扒住门,怕这道门缝消失。仿佛它只要关上了就再也不会打开。风更大了,吹得门里传出很奇怪的声音,蒋白听不清楚,往里张望几秒,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什么声音?很熟,很熟悉。蒋白等着狮子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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