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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颜特意嘱咐下人,不必惊动阿娘阿爹,低调行事,也不可外传。她行事素来谨慎,不喜张扬,尤其此事更需小心谨慎。
安置妥当后,孟颜推门而入,轻轻掩上。屋内燃的沉水香,淡淡的檀木香气氤氲在空气中。小马驹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想来是流浪街头多日受了惊吓。
孟颜见状,放轻脚步走近,蹲下身,柔荑般的手轻轻抚摸着马儿柔软的鬃毛,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怕,没事了。”她柔声细语,像是对马儿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这里很安全。”
小马驹在她温柔的抚摸下渐渐平静下来,不安的嘶鸣声也逐渐消失,转而发出轻微鼻息,湿润的鼻尖蹭过她的掌心,以此回应她的安抚。
孟颜又对它低语了几句,随后她起身,抬眸瞄了一眼昏迷的少年,烛影在他眉骨投下一片阴翳,使她看得有些出神。
很快她便离开屋子,掩上门的那一刻,心中思绪万千。
深夜,少年做起了梦。
他梦回八岁那年,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母妃被金辉环绕,身着牡丹纹织锦长袍,头戴金凤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周围是一片祥和之景,百花盛开,彩蝶飞舞。她神色和悦,面带微笑,朝他伸出双臂:“渊儿,快来玩荡秋千呀!”
少年愣了愣神,小小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欣喜,反而带着一丝冷漠和抗拒:“我才不玩。”
“怎么了?不高兴吗?”母妃柔声关切地问。
“你不是我的母妃,她从未对我笑过!”小寒渊冷哼一声,稚嫩的脸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向眼前的女人。
四周白芒大盛,画面骤然破碎,如同镜花水月消失殆尽。
谢寒渊倏地睁眼,眼底闪过一瞬失落,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转而透出一抹冷光。
他心中揣度,恐怕不出几日,就会被她赶出府中。她救了自己,却又对自己如此冷淡,究竟怎样他才能留下来呢?
只是他不知,为何她那么不喜欢他,好像跟他有些隔阂,很是抵触自己。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这种莫名的排斥感令他一头雾水。
冥思之际,外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警觉地竖起耳朵,迅速阖上眼,假装仍在昏迷。
几个婢子端着茶水糕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东西放于桌前,便悄然离开,生怕惊扰了他。
角落里的小马驹似乎饿了,蹒跚地爬到桌前,瞧见食物闻了闻,便开始舔砥一番。
少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原本冷情的面容更是没有半分温度。他下了床挪步到桌前,唇角一勾,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缓缓伸出葱白的手,死死摁住马儿的后颈!
小马驹因惊吓发出“嘶嘶”声,瞳孔里充斥着无助、惊恐。它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他牢牢地控制住。
少年眸光一暗,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警告:“再动就杀了你!”
那小家伙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委屈地嘶鸣一声,便安静下来,不敢再动弹,躯体开始瑟瑟发抖。
谢寒渊俯视着它瞳孔里的惊恐之色,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升起莫名的快感。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即便只是弱小的动物。
这一夜,他就这么度过了,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少年浅浅的呼吸声,小马驹偶尔发出轻微鼻息,显得格外孤寂。
晨曦斜斜漫过雕花窗格,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金网。孟颜倚着金丝楠木凭几,鸦青鬓发间垂落的珍珠耳坠微微晃动,在瓷白颈侧投下一粒光斑。
她屈指揉了揉泛红的眼尾:“流夏,那少年可醒了?”
流夏低垂的睫羽颤了颤,素手将鎏金香炉拨得轻响:“回姑娘,东厢房那边还未有动静,许是还在歇息。”
孟颜黛眉微蹙,心中暗道:他还真把自己府上当客栈了不成?一点规矩都没有!不仅疯魔,还十足的厚脸皮!
对,就是厚脸皮!
她烦躁地绞着手中的杏色丝帕,凤仙蔻丹几乎要掐进锦缎纹路里,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这尊“大佛”请走。
“流夏,”孟颜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所言斩桃花之法,真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流夏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愧疚地道:“大姑娘,我……”
孟颜摆了摆手,打断她:“好啦,没有怪你的意思,传言本就不可信嘛。”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掩不住眉间的郁色。
过了响午,父亲孟津散值回来,皂靴踏碎满庭蝉鸣,官袍上的仙鹤泛着冷光,他摘下乌纱帽时,额间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冷汗,脸色阴沉得如被乌云笼罩。
孟颜心中揣测着:莫非是朝中有人刁难爹爹了?
孟津身为内阁大学士,平日虽事务繁忙,但她鲜少有见父亲脸露难色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勾环住孟津的手臂:“爹爹今日可是遇上难事了?”
孟津一言不发,端起茶盏,杯口磕在齿间发出脆响。褐色茶汤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在孔雀蓝圆领袍上洇出墨色痕迹。
半晌,他才沉声说道:“昨夜世子谢穆宁的别院失火,府中八十余口命丧火海。”
“无一生还?”孟颜呼吸一滞,下意识地追问。
孟津的脸色愈发难看:“朝中之事,你一女儿家别过问太多。”
小妹孟清攥住孟颜的广袖,怯怯地说道:“阿姊,好恐怖,别问了。”
孟颜顺从地退下,转身回屋时,却听父亲和阿娘商讨起来。
“此事颇有蹊跷。”孟津的嗓音低沉,“这谢穆宁虽生性残暴,却是个草包,怎能凭一己之力杀了自己的死士,况且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老爷子,此事就等大理寺亲自定夺吧,如此复杂的案子,牵连甚远啊!”
“唉!这一把大火将所有证据都化为灰烬,只怕查不出什么名堂。”孟津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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