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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繁承缓缓冒出个问号。
“哪里有,我可开朗乐观了,要知道你喜欢上望全,正常人早就骂你不忠不孝了。”这话一出,羡由当即就有了火气,拍案而起:“还好意思说,当初你可是险些把我打个半死,就为了不让我跟望全在一起,现在大仇报了,你就开始催婚了,谁能有你善变。”
羡繁承反应过来了,理所应当道:“当然作为父亲要纠正你的计划本身,达成之后你爱怎样就怎样,只是——”
就讨厌这种话说到半截的人。
羡由皱眉:“说话别说半截,你到底想说什么?”
羡繁承反打不着急了,不如说他更在意当下的环境,更享受平淡生活被掀起的波澜。
他说:“还记得我教过你看脸读心,难道你都吃进肚子里了。”
羡由眯起眼睛,放在桌上的手掌满满握成拳头。
火锅店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他们这一桌有人,一举一动都很清晰;火锅店也很沸腾,沸腾到他们这桌无法遮掩的一举一动。
这场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铜锅上的烟销声匿迹、久到浊汤没了热气、久到要做点小动作都显得僵硬。羡由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下一个羡繁承,至少在在意的事上她沉不住气。
事实上她清楚望全眼中那抹失落,因为她没让他去看手机消息,更清楚现在不上不下烦闷不已的自己。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却无可奈何。她本以为拥有旁人无法触及之物的自己能做到无所不能,心口一致,然而还是低估了自己。
好比没有食物没有水奔走在烈日炎炎的沙漠,舔舐着口干舌燥的口腔,试图留存最后的水源。好不容易眼前出现了绿洲,抬起早已脱力的身体跌跌撞撞走过去,尚存的理智促使试探性伸出手,得到的是烫手的沙子而非湿润的水汽。
不气馁再往前走,你被沙尘之下的东西绊倒,转过身才发现是个塑料瓶,里头有水,你珍重地拿走瓶子。途中又碰到一位脱水的旅客,你递出去了未喝一口的水瓶。
还是闲的没事犯贱。
她泄力跌坐回椅面,难得透露出几分迷茫,对着羡繁承说:“所以是你告诉望全我不喜欢监控。”
羡繁承承认了。
“您还真是会多管闲事。”羡由自嘲一笑,又说:“老实说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对于他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觉得我该像个有道德的正常人去待他,然而做着做着就没了分寸,甚至于做了出格的事……而在他来找我这种事上达到了巅峰。”
“我也给不了你建议,我见识到的,甚至我自己的婚烟都不是能交给他人的例子。”羡繁承说。
“那你为什么还跟程宇结婚?”羡由问。
“那时候的程宇就是珠红玫瑰,只可远观不可移植到花园,特别是摘了刺的玫瑰。”羡繁承感叹着,虽然后来一地鸡毛,可是也有过好日子,“只要知道他人不会给你磨难,给自己磨难的永远是自己。就算是说也不会当你面说,现在的人都会说窝囊气,唯有自己骂起自己才是毫不留情又张口就来。”
羡由低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反正后头就没说话了,或许是在消化。
羡繁承把红酒推过去,听到动静的羡由抬头看他,没有其他表示,只是坐回椅子上,喝口杯子里的水,好久不说大长话嗓子有些疼。
最终羡由拿着红酒瓶起身,坐久的腿在迈步时软了半截,她扶住椅子稳住了身形,也没跟羡繁承道别,就自己慢慢悠悠往住所飘去。
吃饭的地方离新房不近也不远,用慢走的方式再慢也不过半个小时。熟悉的环境落入眼中,她停在原地,擦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到晚上了这天也不曾降下半点温度。她用袖子抹掉脸上汗水,继续往里头走,然后就见到本该漆黑的屋子亮起了灯,照亮了一扇窗户,把地上的绿植和路灯的影子拉的很长。
就像是提前有过计算,羡由刚站在台阶上门就从里头被打开。年轻人一身宽松睡衣,踩着拖鞋,眼角还有哈气出来的水渍,朦胧的灯光给他蒙上一层暖意,驱散了迎面而来的冷气,热度不降反升。
他侧开身子让羡由进了屋子,接过手里的红酒放在架子上:“外头太热了,我煮了锅绿豆汤拿来给你降降暑。”
不等拒绝就跑向厨房,羡由收回目光,呼出一口热气,外衣一脱瘫倒在沙发上,一时半会根本就降不下温度。
拿着汤碗的手因为转头的关系碰到了脸颊,从冰箱里冰镇过的绿豆汤提前拿出来放凉,表面有层细密的水珠,发粉的手指头染上水亮晶晶的。
羡由盯了片刻,抬手握住了那只拿着汤碗的手,就着它一点点喝干净泛甜的绿豆汤。
“还不错。”她直视着那张要爆炸的脸,拿走了汤碗,转而用湿湿的嘴唇碰了下手指头,“不是说过不用留灯留门吗?”
“我就是睡不着,所以想等等看。”望全收回手,背到身后。
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这时候的羡由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转而将烦恼丢给旁人。
盯了一会儿小灯,她忽然开了口:“你想知道我去干嘛了吗?”
“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望全是这样回答的。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羡由纠正。
望全抿嘴,老半天才吐出:“……想。”
羡由起身回屋里换睡衣,把脏衣服随手扔在椅背上,返回客厅的时候,望全仍然站在原地,只是那双眼睛比主人要显得执着,至少看得都不带眨眼的,而也是现在才开口:“我去见了老头子,从他那里知道了你们的交流。”
她清楚地看到那双因为恐惧收缩的瞳孔,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在火锅店里的自己有几分好笑。
这种用跟细绳捆悬在半空中,底下就是万丈悬崖,迟迟等不到一个解脱。
望全低下头,手指扣着手指:“我们就是谈谈,你不喜欢我就没说。”
“他确实知道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羡由凑近,手指捏着望全的下巴促使他抬头:“你就没想着用这些我不知道的事拘束着我。”
“我想过,我也想这样做,可你会逃得更快。”望全忍着苦楚,“所以我不能那样做,但是我也怕,我就只能在天秤上来回跑。”
“你看我逃得开羡繁承吗?”
“可你逃得开我。”望全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真是越来越爱哭了,“我没办法,我就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好让自己变乖些、变懂事些,这样就能维持平衡,可是我还是怕……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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