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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若不知用的是什么薰香,沈灼怀与他贴近,竟从他发上嗅到一丝清苦却好闻的药味,让沈灼怀恍惚了一瞬,但他很快被司若说的话拉了回来。
“如果你觉得这是白费口舌,那我就离开毗陵。”
说罢,司若转身欲走。
他原本就不算完全自愿来的,谁知来到之后等待他的不是案子,而是软禁,沈灼怀那不以为意的态度更让司若感到气恼。为何人人都将他看做凶手?就因为他不近人情,又偏偏喜欢做个仵作吗?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有什么错?司若觉得一阵烦闷由心中升起。他原本不是那种会将外物放到心中的人,可近来烦心事实在是多,让他快保持不了清净的本心。
——沈灼怀却伸手扯住了他。
准确点说,是扯住了司若扬起的袖口。
沈灼怀一把将司若拉转回来,司若高束的马尾也随之飞转,碎发打在沈灼怀手上。
“又有何事!”司若怒道。
“你不能走。”沈灼怀只这样说,神情间玩世不恭一扫而空,“你是我的嫌犯,没错。因为我曾亲眼目睹,你是能杀人的。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你放走。”他语气很轻,却难得认真,“但希望你信我,若你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会安然离开。”
司若猛地一甩衣袖,便将袖子从沈灼怀手中甩出,但他却是没有转身走,右手成拳,便向沈灼怀面门袭去——
可惜沈灼怀早有防备,一掌将司若拳头结结实实包住,又一个侧身,将他剩余所有招数都抱在了怀里:“司公子对别人这样有耐心,可对我怎么就连句话都不愿听完呢?”他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打算告诉你一些相关案情,以便你我都能……”
磁性的声音响在司若耳边,他敏感的耳廓迅速发热发红,挣开沈灼怀,司若一顿衣裳,没好气道:“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劳烦快些罢!”
沈灼怀做了个“请”的手势:“也到午膳时间了,不若我们一边吃一边说好了……毗陵特产,司公子怕是没试过吧?”司若已转身,可沈灼怀还是忍不住盯着司若看——他方才才注意到,司若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一激动起来,竟会微微现出些绯红颜色。
虽说现在就这样预设不太好,沈灼怀已经开始希望司若与案子没有半点干系了。他在寂川与京中见过不少美人,可这样能撩动他心弦的,司若是第一个。
二人都回到屋中去衣裳。
出来后,方才身上的狼狈都一扫而空。
司若换了件长袍,沈灼怀竟也选了个类似模样的,二人就住在毗邻的屋子里,一开门,沈灼怀忍不住挑眉:“没想到司公子……”
司若看沈灼怀一眼就猜到他要说什么骚话,冷冷打断:“去哪吃?”
沈灼怀摸摸鼻头:“都安排好了,跟我走便是。”
沈灼怀其实早叫人定了一座酒楼的雅间。
雅间上方一捧素色绸子垂下,将二人围坐的竹桌竹椅笼罩得仿若仙境,在其中谈话,仿佛自带了不少隐蔽性。
而毗陵虽说也是南方,可毕竟是水城,生活习俗与吃食大多与乌川不尽相同,河鲜更是一绝。
沈灼怀与司若方才坐下,雅间里便络绎不绝进来了一群上菜的侍人,手上都捧着个不过两个巴掌大小的洁白玉碟,行云流水一般一般念着名字,一般将饭菜递上了桌前:“两位客人,此乃‘石中火’。”“煎冷水”“须弥子”“他山雨”……一碟碟之中装点精致,名字典雅,不仔细瞧,甚至辨不出是何等菜色。
最后将一壶清酒斟上,一行人方才施施然离去。
沈灼怀取了公勺,为司若勺了一勺被侍人称作“他山雨”的雪白浓汤:“先暖暖胃。这他山雨可是这酒楼一绝,若不是我在毗陵有几分面子,怕是定不到呢。”
他说真心实意的,可不料司若盯着眼前浓汤一阵,喝了一口,瓷勺与瓷碗碰撞,响声清脆:“你这么着急着给我喝河豚汤,是想让我为你试毒,还是觉得我和河豚一样毒?”
沈灼怀闻言一愣,恍然失笑:“司公子,不必对我如此警惕罢?”
可司若那盯着他的认真眼神,分明是说,没错,你沈灼怀就是如此不能信任。
沈灼怀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份书卷:“本是想让你我吃个好饭后再说的,可看司公子这意思,我还是先拿出来的为好。”然后将那份书卷递给了司若。
司若知晓那大概就是案件相关的卷宗了,立即放下手中碗筷,接过去,解开绳结,展开一看——
不由得微微皱眉。
也怪不得沈灼怀要说“等吃完饭后再说”……这案情,的确不是常人可以接受的。
好在他司若不是常人。
“肢解抛尸案?”桌上位置还剩下一些,司若将手上书卷平放而下,手指点着上头的文字,喃喃道,“受害者头首、四肢与身体主干被切分开,且切口整齐,不似野兽咬断痕迹。经仵作检验,死者系生前被斩首而死,致命伤便是头首处。”
司若明白了,抬起眸子,冲沈灼怀道:“所以你怀疑我。”
沈灼怀也没有否认,点点头:“我们调查得知,司公子你在黑市上做的也是肢解尸体的行当……而且似乎来者不拒。在没有找到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司公子你的确有着嫌疑。一个喜欢对尸体动手的人,升级成对活人下手……倒也不是解释不通,你说是不是?”
司若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翻看手中卷宗。
但他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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