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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蹲下身,看着老农胸前的泥渍混着血沫,心里像被塞进团湿棉花,堵得发慌。他摸出怀里的伤药,这还是赛义德给的波斯金疮药,据说涂在伤口上能让石头都长肉。“先上药。”他刚要扯开老农的衣襟,就被对方枯树枝似的手按住。
“药……留给丫头……”老农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泥,“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他突然抓住李默的手腕,那力气大得不像个垂死的人,“你是……京里来的官爷?能……能让犁变轻点不?就像……就像姑娘家绣花针那么轻……”
李默的喉咙发紧,刚要说话,系统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蓝光:触发支线任务:农具改良。奖励:《天工开物》曲辕犁图纸(阉割版)。他盯着那行“阉割版”三个字,心里暗骂系统缺德:给图纸还藏着掖着,怕不是把关键零件画成了糖葫芦?
一张虚拟图纸突然展开,曲辕犁的构造清晰得像摆在眼前。犁身缩短到六尺,转弯时活像条泥鳅,二牛一人就能玩转,日耕能飙到五十亩。李默的指尖划过虚拟的犁盘,突然发现右下角有块模糊的阴影,系统弹出提示:蒸汽机章节已加密,解锁条件:未知。他对着那阴影戳了戳,像在戳系统的脊梁骨:藏这么深,怕不是怕我造出蒸汽机,把长安的马车都改成铁甲怪兽?
“官爷?”少女怯生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正用陶罐里的水给老农擦脸,那水浑浊得能看见泥沙,“我爹说的是真的,这犁太沉了,去年我哥扶犁,腰被压得像虾米,到现在还直不起来,只能在地里爬着薅草……”
李默抬头望去,果然见田埂那头有个青年在匍匐前进,手里的薅草刀在泥里划拉,像只巨大的土拨鼠。系统扫描的红光扫过青年的脊梁,弹出一行字: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种地,分明是用命换口粮。
“能改。”李默的声音突然变得肯定,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捡起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曲辕犁的草图,犁弯画得像轮新月,“你看,把直辕改成弯的,就像……就像你头上的发簪那样,既能承重,又灵活。”
少女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蹲在旁边帮他扶着树枝:“这里是不是能再弯点?像我绣帕上的鸳鸯脖子?”她用指尖在泥地上划出道弧线,居然比系统图纸还流畅。
“正是!”李默拍了下大腿,震得泥点溅了满脸,“你这手艺,去工部当画工都够格!”
少女被夸得脸红,像熟透的桃子:“我就会绣鸳鸯……”
老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在图纸上,把犁尖染成了红色。“好……好犁……”他喘着气笑,露出只剩三颗牙的牙床,“要是能用上这犁,我就算……就算死在田里,也能闭着眼……”
李默心里一酸,把银袋塞给少女:“去买米,买布,再请个大夫。”他指着不远处的铁匠铺,那铺子的烟囱正冒着黑烟,像根插在地里的黑蜡烛,“我去看看能不能打个犁头。”
铁匠铺里的老铁匠正在打铁,火星溅在他黧黑的胳膊上,烫出一个个小水泡,他却跟没事人似的。“打犁头?”老铁匠啐了口唾沫在铁砧上,“直辕犁的犁头得烧三天三夜,淬火时还得扔只活鸡,不然不结实。”他指了指墙角的废铁堆,“前儿张大户来打犁头,说要比城墙还硬,结果把我祖传的铁砧都砸出个坑!”
李默把泥地上的草图拓在纸上,老铁匠瞅了两眼就皱起眉:“这弯辕?怕是不经用吧?就像……就像没断奶的娃,风一吹就折了。”
“你打出来就知道。”李默指着图纸上的榫卯结构,“这里用燕尾扣,比你给地主家打的门闩结实三倍。”他突然想起系统的数据,补充道,“犁铧角度调十五度,入土时能省一半力气,牛拉着跟玩似的。”
老铁匠的眼睛亮了:“真能省一半力气?那我家的老黄牛就能多活两年,不用每年都给它办丧事了。”他突然一拍大腿,铁砧都震得跳了跳,“我这就打!要是成了,我请你喝三碗米酒,醉死拉倒!”
李默刚走出铁匠铺,就见少女扶着老农往茅草屋走,那青年也从田里爬回来,背着老农的样子像只笨拙的骆驼。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铁矿位置,距离此处三里,含铁量67%。他望着远处的山坳,那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像被铁水浇过,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不光要造犁,还得建个铁坊,让江南的农夫都用上新犁,再也不用借牛借到卖女儿。
路过田埂时,李默又看了眼那具饿殍。有只麻雀落在他手上,叼起粒稻种飞走了,那粒种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小小的星。系统显示的92%发芽率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就算今年错过了,明年总会有种子破土而出。
夕阳把圩田染成金红色,直辕犁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条趴在地上的巨蟒。李默望着那片起伏的稻浪,突然觉得曲辕犁的图纸不再是冰冷的线条,而是无数双期待的眼睛。他摸了摸怀里的《东都图》残卷,那上面的三角标记似乎和曲辕犁的犁尖重合了——或许改
;变历史,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发明,有时候,一把轻便的犁就够了。
老铁匠的锤子声在暮色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像在敲奏乐曲。李默知道,第一把曲辕犁很快就会诞生,它或许不会像系统藏起来的蒸汽机那样震撼,但至少能让王阿三的女儿不用去百花楼,能让张老栓的稻种在明年春天发芽,能让那些弯着的脊梁,偶尔直起来看看太阳。
他翻身上马时,系统的导航重新亮起:距离镜湖还有五百里。李默催马前行,曲辕犁的图纸在视网膜上忽明忽暗,像盏在黑暗中摇晃的灯。他回头望了眼铁匠铺的火光,那光芒虽然微弱,却比长安的宫灯更暖,更亮。
田埂边的饿殍依旧蜷缩着,但他手里的稻种少了一粒。李默知道,那粒种子被麻雀带走了,或许会落在某块肥沃的田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清晨,顶破泥土,长出新绿。就像这片苦难的土地上,总有新的希望在悄悄生长,不管有多少苛政,多少苦难,都挡不住。
夜风掠过圩田,带着稻禾的清香。李默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田埂上的脚印,里面盛着月光,像一滴滴未干的泪,也像一颗颗待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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