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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尽,天光未启。
油灯芯爆出一粒火星,陈浔睁眼,右手已按在青冥剑柄上。窗外檐角微响,一块黑布裹着的竹筒轻轻落在窗棂,无声无息,连风都未惊动。
他没有起身,目光锁住那竹筒,呼吸平稳如常。澹台静端坐窗边,指尖微抬,神识如细丝探出,在屋外三丈内扫过一圈。
“人走了。”她声音轻,却清晰入耳,“不是杀意,是留信。”
陈浔起身,脚步极轻,取下竹筒。解开黑布,抽出素笺,墨迹尚润,字迹古拙:
“今夜东郊老槐林,子时三刻,有关乎长生血脉之秘相告,唯圣女可至,勿携他人。”
落款空白,火漆印压在纸角,纹路残缺,似某种族徽的一角。
他盯着那枚印痕看了片刻,指尖摩挲纸面,确认无毒无咒,才将信纸置于灯焰之上。火苗一跳,灰烬飘落桌角。
“你信吗?”他问。
澹台静坐在原处,绸带覆目,神情平静:“不知真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长生血脉’四字……我记不得,却像有根线在心里扯了一下。”
陈浔眉峰微蹙:“太险。明知你是圣女,还敢邀你独赴,必有图谋。”
“我不去,线索就此断绝。”她缓缓站起,走向他,“你随我同往,不入林深处,只在外围守着。若有异动,你剑鸣为号,我即刻退。”
话音落,她伸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那一瞬,陈浔肩头旧伤似乎又热了一下,但他没动,只回握了一瞬,松开。
两人换下客栈粗衣,披上深色斗篷,悄然下楼。柜台后妇人早已不见,门虚掩着,冷风灌入。
他们绕过镇心石碑,避开主街,贴着墙根向东行去。沿途无人,连犬吠都无。镇东渐荒,土路坑洼,杂草丛生,远处老槐林影影绰绰,枝干交错如指爪伸向夜空。
距林缘三十步,陈浔停步。
“就到这儿。”他说,“我在高地处等你。”
澹台静点头,缓步前行。每一步都极稳,裙裾拂地无声。她手中无剑,也未运灵力,神识却如网铺开,笼罩前方十丈。
子时三刻,正。
林间空地中央立着一块旧石墩,表面斑驳,裂纹如蛛网。四周寂静,唯有风穿叶隙,出沙沙轻响。
她站在石墩前,不动。
等了半炷香,无人现身。
正欲转身,指尖忽触到石缝中一物。她取出,是一块玉佩,温润如脂,入手微暖。雕工繁复,边缘刻着扭曲符文,中央凹陷,似曾嵌有他物,如今只剩空槽。翻转背面,四字铭文隐约可见——“归墟引路”。
她还未细看,神识忽觉背后气流微滞。
有人来过,刚走不久。
不是藏匿,不是窥视,而是——站在这里看过她,然后离开。
寒意自脊背升起,她不动声色,将玉佩收入袖中,低声唤道:“陈浔。”
声音不高,却穿透林间寂静。
陈浔从右侧高地跃下,落地无声。他并未靠近石墩,而是先扫视四周树影,再看向她。
“没人?”
“有人来过。”她说,“看了我一眼,走了。”
陈浔眼神一沉,立刻环顾林缘。树影层层叠叠,无脚印,无折枝,连落叶都未乱。
“能避过你的神识?”
“不。”澹台静摇头,“他是故意让我察觉他存在,却又不露形迹。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试探。”
陈浔冷笑:“既敢约你,又不敢见你,倒是好算计。”
他走近石墩,蹲下身,手指抚过裂缝。泥土潮湿,无挣扎痕迹,无打斗波动,也不像设阵。
“这玉佩,像是特意留给你的。”
“嗯。”她轻应,“‘归墟引路’,四个字不像是威胁,倒像是提示。”
“提示什么?”
“我不知道。”她抬手,绸带一角随风轻扬,“但这个人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能感知灵机,甚至知道我会赴约。他不怕我,也不怕你。”
陈浔站起身,望向林外旷野。东方天际仍黑,星月隐没,风渐大。
“走。”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并肩退出老槐林,步伐沉稳,未显慌乱。行至林外坡地,陈浔忽然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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