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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程子安收下信,程箴随着他回到值房,见他拆开信看起来,试图从他脸上分辨出好坏。
程箴逐渐忘记了信,盯着程子安,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儿子,早已非他记忆中的玩赖模样。
若是程子安不动声色,尽管身为他亲爹,亦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长久以来,程子安大多时候算得上随和,身上那股威严,却深刻在了骨子里。
程子安看完了信,抬头朝程箴看来,他不禁心头一紧。
平静的眼神,如深潭底的暗流,排山倒海兜头罩顶。
程子安顿了下,摸着脸颊,道:“阿爹,你看什么呢?可是我又变俊了些?”
熟悉的说笑,仿佛先前的眼神,只是他的错觉。
程箴不禁笑了,他这个儿子,早就长大了,成了护住百姓的一方大员。
“可有好消息?”
“阿爹自己看吧。”
程子安将信递给了程箴,他忙接过展信细读。
读毕信,程箴拧眉思索,道:“圣上再添补了五万两银子,能还清欠织机的钱,还有近两万两的节余。可是,圣上要你每年上缴三成的红利,且每年的红利不低于五千两。子安,蚕桑都还没影,哪来的钱去分账?”
程子安挠头,他也很想哭。
这笔大买卖,其实就是一场豪赌。
说白了,就是吹,江湖术士,后世拿投资的文书那样吹,将一根粗麻,吹成一根金丝。
赚钱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圣上不受各种律法管束,要是敢骗他的钱,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抓到了不用审理,一道旨意,喀嚓一声,脖子与脑袋就分家了。
程子安当然考虑到了危险,但他不得不做。
往大了说,是给大周的地方民生经济发展,摸索出一个方向。
往小了说,云州府的百姓,日子能好过些,盐油糖吃多了伤身,但程子安希望他们,能有伤身的资格。
既然已经吹出去了,开工断没有回头路,程子安不去想那么多,先撸起袖子干!
程子安很快就恢复了斗智,道:“阿爹,不怕,再不济,能拆东墙补西墙。只要有一面墙是好的,就不会彻底崩盘。现在云州府绝不能倒下的一面墙,就是粮食。小麦与芋头,齐头并进最好,不能的话,必须要抓住一样。这是根基!”
程箴见程子安低着头,在不算宽敞的值房里来回踱步,脸上散发着坚定的神色,他心底的忧虑,情不自禁跟着散了。
一路走来,难处多了去,程子安见招拆招,将又穷又乱的云州府,理顺了七七八八,所有的一切,始终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备荒的银子不能动,余下的钱,拿去买桑麻,尽快种起来。保证织布学堂能有产出。要做就做提花缂丝,人手少,就不薄利多销,还是先做利润丰厚的布料。富人的钱不好赚,但富人才有钱,穷人手上没钱,更加难赚。布庄东家那边要尽快搞定,只云州府还不行,云州府毕竟穷,能买得起的人家少,云州府布庄的东家,肯定打着向别的州府出售的算盘。中间的利润,就不劳他们了,还是留在府衙的手中。”
程箴思索了下,道:“如果这样的话,云州府布庄的东家也聪明,利润少了,他们肯定不愿意先拿出钱。”
程子安道:“分销,划定区域分销,价格严加管控,每个区域有保护的措施。府衙先以几个州府,划为一个区域。每个区域,按照贫富制定不同的数额,若某个布庄因为自身的能力,达不到规定的数额,则取消其承销资格,同时,所有的布庄,都要受府衙管束,若有敢串货的布庄,接到举报,一经查实,要严厉处罚。每个布庄,在拿承销资格时,必须缴纳一笔保证银,如实提供其店铺的资历,历年来的经营情形。换句话说,要看其家底,有没有卖出去布,赚钱的本事。”
程子安将经销商资格简化了,用在了云州府的提花缂丝销售上。
“他们估计会有疑虑,家财不外露,提供上来的资历,也乱七八糟。我会做出一份样例,让他们依样画葫芦提供。反正他们想要隐瞒也行,随他们去,毕竟一手交钱,一手交布,赚不到钱,布料累积在他们手上,保证银子被扣掉不说,亏空他们能承受得住,也是他们的本事。”
程箴听得睁大了眼,好半晌,方抚掌激动地道:“妙,此计甚妙!”
程子安面带微笑,此时绝不能露出心虚。
毕竟,方法看似可行,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前提,货呢?
摊子铺那么大,云州府织造学堂的产出呢?
差不多是零!
空手套白狼段数太低级,做买卖的人不笨,程子安还是打算先戴上手套。
眼下的“手套”,一是织造学堂的扩建,增加花楼机,织机,以及织娘。
程子安道:“阿爹,要劳烦你亲自走一趟江南,去购置花楼机,织机,雇用织娘。因为手上的钱不够,支付不起现钱,只能阿爹出面去保证,先赊欠,要是布庄的东家有兴趣参与分销,则以后以布料偿还,若是没兴趣,就按照每月一成的利息支付。”
月利息一成,已经差不多是市面上放印子钱的利。
程子安很心痛,但没办法,苦于手上没钱,花楼机难买,只能咬牙出了。
而能赊欠到,还得靠着程箴的脸面,云州府府衙的背书。
程箴当年在整个江南道,也算是小有名气,受伤断了科举之路后,名气就更甚了。
“没想到,我这疤,还有用得上的一日。”程箴抚摸着脸上的疤痕,哈哈笑道:“我一走出去,谁都不会怀疑我是假冒,骗子。”
程子安见程箴能说笑,完全没一丝芥蒂,替他开心的同时,脑中莫名想到了项伯明。
人与人完全不同,自怨自艾真没用,倒下了,必须爬起来。
不然的话,别人会眼都不眨,踩在你身上而过。
程子安笑道:“阿爹带上张大叔一起前去吧,张大叔脑子灵光,在身边能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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