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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身无寸铁,连寻常公子家的佩剑都不曾有,唯腰间斜插一支碧玉箫。
其人如月,其质如松,无论是谁见了此人,心里都会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李,元,贞。
云稚默念。一时之间,喜怒哀愁恨五味杂陈,齐齐涌上心头,竟叫他不知作何反应,怔怔望着他走近。
“怀瑜兄,她即便行了偷盗之事,也不必这样对她吧。”李元贞毫不避嫌地俯身伸手,将云稚一把扶了起来。
“有什么误会,好好问就是了。”
云稚得了靠山,立刻躲到李元贞的身后,凄凄惨惨地呜咽道:“我没有偷东西,真的没有……”
李却这时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又羞又恼地对云瑾道:“她一直同我在一处,怎么偷?你瞧,你瞧,她身着单衣,偷了东西也没处放啊!”
云稚连连点头,眼含秋水。
云瑾被突然到来的李元贞噎住了。
李元贞这个人他是熟悉的,君子得过了头。既然他有意出面保他三叔的女人,恐怕自己很难犟得过他。
这么多年的风霜历练,他的性子也不如年轻时那样暴烈了,既然谦谦剑完好,自己确也没必要揪着一个弱女子不放,倒显得偌大云家家主这点儿气量都没有。
于是就坡下驴道:“既然元贞兄和叔丈都如此说,那我也不再追究了。只是,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走吧!”云瑾斜睨云稚一眼,眼中警告之意甚重,挥手便带云翊和侍卫们急匆匆退去。
“嘿!”李却指着云瑾背影冲李元贞不满道:“你瞧他最后说的什么没有?就是说给我听的!我带的姑娘我自己不清楚么?什么人品!淮儿嫁给他真是委屈了……”言罢,自己还嘀嘀咕咕,颇为不满。
云稚心里噗嗤一笑,李家人护短的毛病真是代代相传。
李元贞也莞尔,道:“好了三叔,您快回屋歇息吧。”
李却摆手道:“不歇了不歇了,经他这么一闹睡不着了,都快天亮了。元贞,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大半夜的。”
李元贞道:“临时出了件事,我处理好才赶来的。”
李却诶哟一声,很是心疼:“那就别来了嘛!这么远,好生辛苦!”
李元贞摇头道:“我答应了来,一定得来的。明天再为李夫人祝寿也好。”
寒暄两句,李却就要带云稚回房。
二人交谈过程中云稚一直不曾直视李元贞,待到转身与李却同行了几步,实在按捺不住,回头悄然一瞧。
却见李元贞仍在原地,目光幽微,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云稚连忙转过头,把李却的胳膊攀附得更紧了,心道:要死要死,这个人死盯着他干吗?
李却扶云稚进屋,只觉得抓着自己臂膀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刚打开房门,还来不及坐下,只见云稚双膝一软,五窍流血,面朝下晕了过去。
一片黑暗中,云稚似乎回到了尚未来到云家的时候。许多往事如大浪淘沙一般从他记忆深处翻滚上来。
饮马镇。这是塞上最后一道关卡。
虽在黄沙漫卷之地,可饮马镇地处山坳,雨水充足,植被繁盛,因此又有塞上江南的美称。
自打云稚有记忆起,爹、娘、妹妹云秋,一家人就在饮马镇生活。有时是娘在家纺织耕种,爹出门打猎,有时又是爹在家纺织耕种,娘出门打猎。没有私塾,云稚云秋的启蒙和教书先生就是他们的爹娘。饮马镇毕竟在塞外偏远之地,无甚可供玩乐的。小小的云稚云秋就拉上街坊四邻的伙伴一同在镇上淘气捣蛋。一会儿偷李四的鸡,一会儿追王五的狗。被邻居逮到告诉爹娘,也不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顶多罚几天不准吃糖。
一切都很温馨平常。唯有两点不平常的事让小云稚想不明白。
其一是他和云秋都随母姓,而他们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爹,却始终不知道大名叫什么。虽然云稚觉得他爹是整个饮马镇最最好看的男人,可是隔壁王五儿子却说他爹“来路不明”,说不定是个被他娘赎身的“象姑”。
什么是象姑?云稚问王五儿子。
王五儿子嗯了一会儿,趴在云稚耳旁严肃地说,就是卖屁股的男人。
云稚睁大眼睛,狠狠把王五儿子推翻在地,仰面八叉。蹬蹬蹬跑回家,“嘭”一声推开房门,吓了云父一跳。
云稚仰面盯云父,盯得他毛骨悚然,石破天惊地问道:“爹,你是象姑么?”
“噗——”,云父喷出一大口茶水,修长手指重重点在云稚额头,羞恼否认。
“王二狗说你是被娘赎身的象姑。你真不是么?”云稚目光灼灼地扫视他爹,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爹,其实就算你是,孩儿也……”
云父破口大骂道:“我是他个葫芦我是!造谣诽谤他人,什么他娘的家教!”
云稚小脸肃然:“爹,您教导我们不要骂人。”
这段插曲最终也没有个结论,他爹到底叫什么成了云稚心里一个永久的谜团。
其二便是爹娘寝室里供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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