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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的,一路往燕景城靠近。
燕景城是大齐的国都,按说百姓进出是为平常。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城门口却排着很长的队,还有身高笔挺的督军模样在排查,只见个个头戴直檐大帽,身穿褐色曳撒佩带长刀,煞有介事的。时不时见谁被从人堆里拽出来,狠抽着大鞭绳子抓走,惊嚎恐吓声起伏。
赶车的马夫石伯哪里经历过这架势,一时不免有些慌乱,踟蹰地挤在队伍里。
转瞬就让火眼金睛般的番子给盯上了,档头赵铭大步走上前来,打问了几句:“从哪里来,做什么的,车上坐的什么人?”
连发的质问,唬得石伯嗓子都发涩,颤颤巍巍:“陆,陆家的,车上是老奴的主家,生意人。夫人与小姐,从南边的临、临……”
呼——
档头根本没心思听他磕巴,一把掀开了车帘布,挑起眼皮往里头打量。
只见青檀木车厢板漆得光亮,点着他不熟识但气味好闻的熏香,里面是四个女人。
两个一老一少在旁侧的应该是仆,中间左右坐着的一对看起来像母女。
那妇人拘谨端正就不说了。左边的妙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上下,光滑如玉的脸庞,颈项洁白,锁骨下方一幕圆柔,正在闭目打盹儿,浓密的睫毛微微翕动,一手环过腰肢,另一手抚在胸前,艾绿妆花的裙裾勾勒出半侧婀娜。
档头赵铭顺着她手腕目测了一下细腰,不堪掌握,臀胯儿却顺滑如盘。好个出水芙蓉的睡美人,看着就是那鱼米水乡将养出来的娇花。
他不自觉哽咽嗓子,沉声质问:“就四个人?打哪来的,出示一下过所。”
夫人潘氏连忙让陈婶将过所呈上,温和道:“江南道临州府,进京探亲的,后面紧跟着那一车是我们的行装,劳烦官爷行个方便。”
公验册子底下掩着五两银子,档头掂量掂量,忍不住又拿眼睛斜了眼女子,垂涎道:“顶多能让你们先查验,但不能这么就放行过去。我们也是奉上峰命令,不得含糊,都给我从车上下来!”
他想看她站出来,那圆柔那细腰起身时如何的变化,是否如他设想的一般香软颤滑。
赵铭促狭地掖着嘴角,在燕景城内他们缉事厂的男郎可谓横着走,多少女子投怀送抱。他实在被刺激得阈值提高,见一个新鲜就想手拿把掐。
潘氏未免为难起来:“这……小女昨夜因了照顾为娘的,一宿未眠,适才好容易瞌睡会儿,求官爷通融通融。”说罢,又从匣中亲自掏出来颗银子。
潘氏多年跟随父母在蜀州生活,后虽然嫁到了江南临州府,可仍偏爱酸香麻辣。
许是路上吃了什么不净的烤肉,昨儿夜里腹痛发汗,三闺女知窈照料一晚上缺了觉,不舍得把人喊起来。
知窈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梦里的她身着浅淡襦裙,正在那扇熟悉的镂雕厢房门前徘徊。画面氤氲,她的素青平头履踩在地砖上犹豫,隔着门扇似乎里头张扬着某种蛊惑,吸引得她心潮起伏,她又想进去又恐慌。
忽地耳畔听见赵铭的说话嗓音,她一瞬然恍惚,便顺着那诱惑推开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是一张花梨木架子床,有个熟韵美人衣裳半敞半掩,手中攥一把锐利匕首,欲要向男子行刺。
知窈愣怔地站定,看到男人身着玄黑色圆领袍,外罩一袭刺绣银杏纹的锦缎氅衣。他生得极致俊逸,墨发束起,眉眼如远山覆雪,窄腰宽肩。冷冷地向她瞥来一眼,而后悠然转回视线,咔,修长手指拧断了那熟韵美人的脖颈。
噙了噙嘴角,漠然凝着知窈看,启口说:“过来。”
那英冷贵胄的气宇,仿佛高岭琼枝,玉台之上,令人崇望。她不认识此人是谁,却似乎被定住足尖逃无可逃。
而后,他撩袍坐在对向门的圆桌旁,凌厉地盯住门扇。门扇被从外面推开了,有人声脚步碎乱,急切询问发生了何事。
听见男子一挥袖将桌面的茶具扫向地板,不待来人说话,就冷鸷低喝道:“从哪弄来的死士拖回哪里去,少在爷跟前使歪门邪道。”
嗓音听得清润而沉稳,仿佛气定神闲,只有被桎梏于桌布下的知窈最是清楚,他到底在忍捺着怎样危险的势气。
那拂碎的瓷壶里淌出茶水,流过她蹲下的裙裾,鞋面与膝盖逐渐湿湿温温起来。可她浑然无心察觉,那庞然炙热充溢着她更加湿灼的手心,她双颊红朦,目不能直视。她没有经历过那些孟-浪场景,不懂也不会,一直一直不能结束,却害怕像床上的美人一样,因为冲撞了他这幕场景而被灭口,只知笨拙地使力着。
忽地,男人等门扇再次掩起了,他就再也按捺不下去,稳坐了稍瞬,便掀开桌面。俊雅脸庞俯看少女面红耳赤的柔弱娇羞,将她一臂攥起,托去了适才掐断美人脖颈的床榻上:“再深点。”
……
“浣衣院的?做得尚可。想活命,今后勿要离了爷的视线。”
那清凛幽然的言语在她耳畔低吟,丝凉的矜贵锦缎划过少女失力的手腕,像是无穷的蛊惑,蛊惑……深渊……烈焰……蛊惑,在睡梦跌宕迷离中刻入了心魂。
他拂过她肌肤之处记忆难忘,从此中了那人的毒,她的手忍不住又覆上了发烫的衣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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