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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长歌在旁边看着这幕,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耳根子红透。她最见不得他俩这样黏糊,尤其是知晓他们还是姐弟后。但此时又不好扭头就走,更不好意思盯着他们看,只得干巴巴别开脸。
林蓉呢,早已经习惯姐弟俩恩爱依偎,但此时知晓他们有了一线生机,心中万般感慨,恍惚想起八年前给姐弟二人算的命。原来夏屿的“孽缘”是夏鲤,故而两人想要成全才如此艰难。但…他们这般坚定不移,想来其心可断金移山,便没有什么好畏惧。
她想着,悄悄别过脑袋,拿指头压住发烫的眼角。
蛊真人可没有他们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他老人家蹲在凳子上,吊儿郎当的。见夏屿哭得跟个傻子一样,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得意,嘿嘿直笑:“瞧瞧,谁家奶娃子!哭得这么凶!哼哼哼,只晓得找姐姐哭闹,长不大呀!蓉丫头给我拿根笔来,我要把这奶娃娃哭闹的模样画下来,告诉全天下这是青城派代掌门的男人!”
林蓉没想到说到自己,指着自己问:“我吗?真的要我去拿笔么?”
夏屿闻言,哭到一半噎住了,抬起那张糊满泪水的脸,皱巴着鼻子,凶巴巴地瞪了蛊真人一眼,可惜鼻尖红通通,眼睛湿漉漉,眉眼里都有着压不住的欣喜,那瞪一眼,压根瞧不出一点生气。“你、你休想!你不准画!不准!你若是画,我便——我便不给你做点心吃了!”他看向林蓉,“林蓉姐你不要理他!”
他才不能让别人晓得他是这般丢脸的人!怎么能跌了姐姐的颜面,再者——若是他形象不好,别人就要趁虚而入了!才不行!
“哎呦呦!还威胁起老头子我来了!”蛊真人跳下凳子,围着相拥的二人转了两圈,最后停在夏鲤面前,他那老顽童的模样此刻难得正经起来。
“夏丫头,老头子我这辈子见不得什么生离死别。我那姊妹的事,是我心头一根刺。当时我没能知晓没能发现,更没救下她。如今你们中了一样的毒,老头子说什么也要帮你们。那蓬莱岛,咱去一起去。”
夏鲤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疯疯癫癫、此刻却目光灼灼的老人,喉头苦涩。她松开夏屿,郑重地朝蛊真人行了一礼,夏屿也跟着与她一起,朝张阿无、何长歌、林蓉一一拜去,腰弯得极低,都哽咽道:“多谢各位,我们姐弟二人,欠诸位太多了。”
“嗐!说这些什么呢!”蛊真人被他们俩这样一拜,反而浑身不自在,连连摆手:“你要谢,就谢何丫头。她为了你,药王谷那便一堆事没管,在藏书阁翻了十来天的医书,都没怎么休息。又昼夜兼程赶回来,就为了给你们传消息。她怕得要死,不晓得你们种了同心蛊,还以为你都要死了!你们俩个啊,该好好谢谢她!”
夏鲤转身看向何长歌,她方才被夏鲤行礼本就不自在,又听到蛊真人那样说话…就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下巴也抬得很高,可偏偏耳根子红透了。杏眸里也满是关切,还有点别扭。
夏鲤走过去,也不说话,伸手抱住她。
何长歌浑身一僵已经没了刚见到夏鲤那刻的洒脱,本来想深藏功与名的,被说出来,夏鲤还那样感动。她看了,心情复杂。现在被夏鲤抱着,真是挣扎不是,顺从也不是,只是硬邦邦地从嘴里挤出话来:“你、你抱我作甚!哼,本谷主…本谷主只是顺手帮你!”
“嗯,谢谢你的顺手帮忙。”夏鲤忍着笑,语气却温柔得紧。“长歌,谢谢你,真的。”
何长歌张了张嘴,到底是说不出更多别扭的话来,她将脸往夏鲤身上埋。个子小,只能靠着胸。
她其实真的很害怕。
那些天没日没夜地翻医书,眼睛都感觉要熬瞎了。可是不敢停,一个月的期限太短了。等到找到办法的时候,几乎都要到了期限。她却只知道那毒,解法不知。
她以为真的没办法了,但还是不甘心,怎么说也要告诉夏鲤,害死她的到底是什么毒才好。
好在…她幻想的那些都没有发生。
非但没有发生,她还跟心上人成婚了。
……好事啊。多好的事。
她闷闷道:“你若是敢再中毒,再敢把自己弄成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本谷主…本谷主便再也不理你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几分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找遍了药王谷所有医书,我好累但不敢停…就怕、就怕来不及…”
夏鲤心口酸涨,只能更紧地回拥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哄妹妹般。
她想,自己这一生何其不幸?两世为人,都尝尽苦楚。各种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可,又是何其有幸。方能在这个世界,遇见了这么多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
林蓉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泪水。林蓉这些日也不好过,夏鲤都知道。
她也抱住了林蓉,三人再次在中午的日头下相拥,影子被拉得很长,外头更是一片光明。
张阿无看着这一幕,眼中浮起笑意。他比较少言,他们修行道家学术之人,看多了天机便讲究少言少语。
道家有言:“天机不可泄露。”这话不是吓唬人的。
似林蓉这般天生神眼者,民间叫“阴阳眼”或“天眼通”,道门里却有一个极重的称呼,唤作“窥天瞳”。这样的人降世的时候,双目便与寻常婴孩不同,能看透人的命数、气运,观人额上三盏火,望其命宫,便知寿数福祸。
可这世上的事,看见得越多,背负得便越重。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命,尚可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可若是知道了别人的命,便忍不住要开口。说破了,那人因此躲过一劫,便是改了天命。改他人之命,折的是自己的寿。故而窥天瞳者,多是短寿。故此道门中有铁律:凡天生神眼者,入门即授“不言”之法,封其口,闭其目,非迫不得已,不得观命,不得言命。
但偏偏,林蓉是个无所不言的小丫头。
张阿无虽只与林蓉相处没有多久,但几次见她开天眼救人。莫说只有夏鲤,他可不会相信。张阿无便是掐指一算就晓得她暗自改了多少人的命运。
或多或少,或重或轻。但累计起来,可会出问题。
张阿无有次到底是忍不住做法暂时封住了她的天眼,劝导她珍惜性命。
林蓉那时候说:“师祖,你封住了我的眼睛,我却还能看见。封了我的嘴,我还能说。你说这是什么?”
张阿无想了想,道:“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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