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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了。”瑟庄妮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巡逻队长握紧了剑柄,看了看那堆残骸,又看了看瑟庄妮身后那几道正在雾气中缓慢游动的暗影,最终选择了退让。他带着人撤回边界南侧,留下瑟庄妮一个人坐在那片还残留着血迹的雪地上。乌迪尔从雾气中走出来,在她身边蹲下。他现她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们会回来的。”乌迪尔说。
“我知道。”
“到时候,我不会再站在后面。”
瑟庄妮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倒映着他的脸。“你从来没有站在后面过。”她说。
艾希的正式宣战来得比预期更晚,但准备得比预期更充分。阿瓦罗萨与蛮族的联军分两路北上,一路由蛮王泰达米尔率领,沿东海岸推进,一路由艾希亲自指挥,沿内陆河谷北上,两路大军互为犄角,目标直指凛冬之爪的主营地。
瑟庄妮在战前会议上摊开了那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红圈标注了艾希和蛮王的进军路线,蓝线标注了她能调动的兵力。凛冬之爪能战之士不过两百余人,加上几个盟部落凑来的援军,总计不到四百。而艾希的联军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以上。
“不能正面打。”瑟庄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北方的冻土带是我们的地盘。把他们引进来,拉长补给线,利用地形分段击破。”
几名年长的部族领面露犹豫。这个战术意味着放弃主营地,带着妇孺老弱在冰原上不断转移。凛冬之爪好不容易攒下的储备粮和驮兽将面临被截断或被缴获的巨大风险。瑟庄妮没有让步,她的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两个代表阿瓦罗萨和蛮族主力的红色标记上,指节泛白。
乌迪尔坐在帐篷最深处,闭着眼睛。四头兽灵的灵体在他周围缓慢游动,巨熊蹲踞在他的左侧,凤凰盘旋在他的头顶,巨狼趴伏在他的右脚边,猛虎盘踞在他的膝上。他在倾听——不是听帐篷里的人声,而是听更远的地方。冰原上的风声,冻土开裂的细微响动,还有那些正在向北移动的大军脚步声。那些脚步声密集、沉重、带着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碎杂音。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些人的疲劳程度、士气高低,以及他们距离主营地还有多远。
“三天。”他睁开眼,“他们会在三天后的黄昏抵达北麓山口。”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瑟庄妮看着他,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已经习惯了依靠的平静。
“能挡住吗?”她问。
乌迪尔站起身,巨熊的灵体同步站起,庞大的暗影笼罩着整座帐篷。“能。”
北麓山口是进入凛冬之爪腹地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冰川谷道,最窄处仅容五人并行。瑟庄妮将主力埋伏在谷道两侧的冰岩背后,乌迪尔则带着一小队猎人在谷道前方的开阔地带佯装抵抗,诱敌深入。
艾希的先锋部队来得比预期更早。那支约两百人的先遣队由蛮族的狂战士组成,他们不穿重甲,只披着兽皮,手中挥舞着双刃战斧,口中出令人头皮麻的战吼。狂战士的冲锋凶猛但缺乏组织,这是瑟庄妮和乌迪尔早已预料到的弱点。
乌迪尔在狂战士进入射程的瞬间启动了猛虎灵体。那头盘踞在他体内的猛虎在那一刻彻底释放,琥珀色的兽瞳在他自己的眼瞳深处亮起。他的度在那一瞬间暴涨,快得连身旁的猎人都只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他冲入狂战士的阵列,爪刃在人群中撕开一道血路。不是优雅的战斗技艺,而是野兽最原始的猎杀本能——撕裂,躲避,再撕裂,再躲避,不知疲倦,不计代价。
狂战士的冲锋被乌迪尔一个人的突袭搅乱了阵脚,队形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瑟庄妮抓住那个瞬间,下达了攻击命令。两侧冰岩后埋伏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密集的箭雨覆盖了谷道前方的开阔地带。狂战士在箭雨中纷纷倒地,没有倒下的开始混乱地后撤。蛮族的督战队在后方用战斧驱赶着溃兵,但溃败的趋势已经无法逆转。
乌迪尔在混乱中退回了己方阵线。猛虎灵体从他身上褪去,巨狼的灵体紧接着浮现。那匹狼不是为战斗而来,而是为了感知。它将耳朵贴在地面上,侦测着冰川深处那些细微的振动。有一支队伍正在从谷道东侧的山脊绕行,意图包抄凛冬之爪的侧翼。
瑟庄妮收到乌迪尔传递的信息后,立即调派了一支预备队赶往东侧山脊。那场侧翼遭遇战打得异常惨烈,凛冬之爪的预备队付出了大半伤亡的代价,但守住了山脊,没有让蛮族的包抄部队威胁到主力阵地的侧后。夜幕降临时,艾希的先锋部队已经退回了谷道入口外,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乌迪尔坐在一块被鲜血浸透的冰岩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碎肉和骨屑,有几处指甲在战斗中掀翻了,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甲床。巨熊的灵体蹲踞在他身后,庞大而沉默。
瑟庄妮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她身上也全是血,左肩的甲片被劈碎了半边,露出下面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她把一壶温好的烈酒递给他,乌迪尔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在胸腔里燃起一条火线。
“他们还剩多少?”瑟庄妮问。
乌迪尔闭上眼睛,让巨狼的感知力向谷道入口方向延伸。“四百到五百。明天天亮之前会动第二次进攻。”
瑟庄妮点了点头,在他身边的冰岩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壶烈酒,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艾希的营地方向有火光在闪动,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一群正在进食的萤火虫。
泰达米尔在第二天清晨抵达战场。
蛮王的体型比乌迪尔预想的更庞大,那柄巨剑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树枝。他的到来改变了战场的态势,那些昨晚还萎靡不振的狂战士在看到他的身影后重新燃起了斗志。瑟庄妮在北麓山口的防守阵地在蛮王的正面冲击下几度濒临崩溃,每一次都是乌迪尔以巨熊形态顶在最前面,用那具兽化的躯体硬扛住蛮王的剑锋,为瑟庄妮争取调整防线的时间。
巨熊与蛮王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持续了不到十秒,乌迪尔被巨剑的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冰岩。巨熊灵体的甲皮被剑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色的灵体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在冰雪上凝结成黑色的冰晶。他爬起来,重新挡在蛮王面前,巨熊的灵体在他身后出低沉的咆哮。
泰达米尔停下脚步,那柄巨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冰面。他打量着乌迪尔,目光在那几头若隐若现的兽灵上停留了片刻。
“你很强,”蛮王说,“但你不是战士。你是某种别的东西。”
“我是挡在你路上的人。”乌迪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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