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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袁世凯寿辰的临近,整个北中国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波澜搅动。贺寿的旨意(或者说邀请)如同风一般刮遍各地,手握重兵的督军、巡阅使,富甲一方的商界巨贾,名动一时的遗老名流,纷纷备下厚礼,启程前往北京,那座沉淀了数百年帝王气、如今却笼罩在袁氏权柄下的古城。
卢小嘉坐在北上的火车包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他身旁,是正襟危坐、神色略带紧张的卢永祥。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匣,里面垫着明黄锦缎,那枚精心炮制的“传国玉玺”,正静静躺在其中,仿佛承载着千年历史的重量与无数人的野心。木匣旁,还有几只稍小的箱子,里面装着从“宝藏”中挑选出的、足够唬人的金银玉器,作为陪衬。
这趟列车,载着卢家父子和他们的“重宝”,也载着他们忐忑与野望,向着北京驶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奉天。
“瑞昌祥”的刘老裁缝,最后一遍检查着那件即将呈给张大帅的“龙袍”。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五爪的那件,早被小心藏起。眼前这件,无论料子、纹样、绣工,都与之前那件一般无二,唯独那腾云驾雾的金龙,趾爪悄然少了一根,变成了四爪蟒纹。这细微的差别,若非事先知晓或仔细对比,极难察觉,尤其是在匆忙打包和长途运输之后。
“大帅,您看……这最后一道金边,老朽赶了三天三夜,总算没误了时辰。”刘老裁缝将袍服小心折叠,放入特制的锦盒中,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讨好。
张作霖身着戎装,叼着烟斗,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锦盒。他之前已看过成品,颇为满意,此刻临近出发,心思早已飞到了北京,飞到了那权力巅峰的寿宴之上。他挥挥手:“行了行了,包好就行!赶紧的,别误了火车!”
“是,是!”刘老裁缝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封好锦盒,交给一旁的副官。看着张作霖一行人在卫队簇拥下,带着锦盒和其他贺礼匆匆离开,老裁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耽搁,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人,拿着那一万大洋的“买命钱”和卢小嘉派人暗中送来的船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奉天城,踏上了前往南洋的逃亡之路。
几天后,北京,总统府。
这座昔日的皇家宫苑,如今成了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官邸。今日更是张灯结彩,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喜庆又肃穆的诡异气氛。来自全国各地的显要人物络绎不绝,汽车、马车排成了长龙。身着各式军装、长袍马褂、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互相拱手寒暄,笑容满面下藏着各自的算计;女眷们则珠光宝气,低声谈笑,眼神却不时瞟向那些掌握实权的大人物。
卢永祥带着卢小嘉,也出现在了这人声鼎沸的场合。卢永祥一身笔挺的上将礼服,胸前挂满勋章,努力维持着封疆大吏的气度。卢小嘉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年轻俊朗,但在一群老狐狸和实权派中,显得有些“稚嫩”。
卢永祥拉着儿子,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为他引荐。这是必要的社交,也是宣示存在。
“卢督军!久仰久仰!这位便是令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啊!”&bp;江苏督军齐燮元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眼神在卢小嘉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卢世兄,别来无恙!贤侄器宇轩昂,将来必成大器!”&bp;福建的孙传芳语气要热情些,但笑容同样未达眼底。
“卢公子少年英才,名动江浙,今日一见,名不虚传!”&bp;安徽的倪嗣冲话里有话,谁不知道卢小嘉以前是“名动”在吃喝玩乐上?
类似的恭维话,卢小嘉听了不下十几遍。每个人都知道他是那个被奉天张家退婚的“纨绔”,所谓的“民国四公子”之一,不过是靠着父荫。碍于卢永祥的面子,嘴上客气着,但那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卢小嘉看得清清楚楚。他也不恼,只是挂着无可挑剔的、略带矜持的笑容,点头致意,话不多,显得沉稳而略显拘谨,符合一个“初出茅庐”的督军公子形象。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卢兄!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同样穿着上将军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正是直系大佬、河南督军曹锟,和他那个以跋扈著称的儿子曹少璘。
卢永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堆起笑容迎了上去:“曹督军!别来无恙!”
曹锟哈哈笑着,用力拍了拍卢永祥的肩膀,显得极为亲热。他旁边的曹少璘却没什么规矩,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卢小嘉身上打量,嘴角撇了撇,忽然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的声音,带着嘲弄的语气开口道:
“哟,这位就是那位被奉天张大帅家大小姐退了婚的卢小嘉卢公子吧?久仰久仰啊!听说卢公子在杭州城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原本在交谈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退婚之事,在高层圈子里并非秘密,但像曹少璘这样当众、近乎指着鼻子嘲讽的,还是头一遭。
卢小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地看向曹少璘。卢永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混账东西!胡说什么!”&bp;曹锟仿佛刚反应过来,转头对着儿子厉声呵斥,“没大没小!还不赶紧给你卢伯伯和卢世兄道歉!”&bp;他嘴上骂得凶,眼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纵容和看戏的意味。
曹少璘似乎很怕他爹,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对着卢永祥拱了拱手,嘟囔道:“卢伯伯,对不住了。”&bp;然后又转向卢小嘉,敷衍地抬了抬手,“卢兄,口误,口误,别往心里去啊。”
这道歉,毫无诚意,反而更像是一种二次羞辱。
卢永祥气得胡子微颤,但碍于场合和曹锟的地位,不好发作。卢小嘉则盯着曹少璘,眼神锐利如刀,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他知道,这是曹锟父子故意来恶心人,试探卢家的反应。发作,显得气量狭小;不发作,又吞不下这口恶气。
场面一时僵住,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一个身材不高、但气势十足、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奉军将官服的中年男子,在一群同样剽悍的军官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卢家父子这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正是关外王,张作霖。
他走到近前,先是冲着曹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卢永祥身上,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声音洪亮:
“卢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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