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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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第1页）

杜公馆内，杜月笙拿着卢小嘉派人送来的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信上内容简单直接：盯紧租界内各大洋行，尤其是英资洋行的仓库、码头、走私渠道，若有异常，立刻上报。

“这些洋鬼子，真是不消停。”杜月笙放下信，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老老实实按新规矩交税不就完了？非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去触卢督军的霉头。真当现在的上海，还是他们说了算的时候？”

他想起这几日上海滩的风声鹤唳。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地头蛇、富商们，被卢小嘉一套组合拳打得魂飞魄散，黄金荣成了废人，张啸林进了疯人院，其他人被剃头的剃头，破财的破财，一个个比鹌鹑还老实。报纸上天天都是卢督军如何整顿治安、规划市政的“好消息”，谁敢说个不字？

“他们是不看报纸吗？”杜月笙对身边的心腹感慨，“没看见那些刺头老板头发都被剃光了吗？没看见黄金荣被打得现在还下不了床吗？没看见我兄弟啸林，就因为顶了几句嘴，两只耳朵都没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说胡话吗？真以为卢督军是以前那些来镀金的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

他摇了摇头，对卢小嘉的手段是又怕又服。怕的是对方心狠手辣，翻脸无情。服的是对方行事果决，谋定后动，短短时间内就将上海滩这潭浑水搅得底朝天，还牢牢掌控了局面。跟这样的人为敌，是找死。但若能顺势而为，或许……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对心腹吩咐道：“去，派最机灵、嘴巴最严的兄弟，给我把租界里那几家英国大行盯死了！怡和、太古、沙逊……还有他们那几个码头、仓库，特别是跟鸦片、军火有关的！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多运了几箱货，多了几个生面孔，立刻报给我！记住，是立刻！谁也不许耽搁！”

他语气严厉：“都给我上点心！这是卢督军亲自交代的差事！办好了，说不定能在督军面前露个脸。办砸了……卢督军怪罪下来，别说你们，连我也保不住！听清楚没有？”

“是！杜先生！我们明白！”心腹们心头一凛，连忙应下。他们可不想变成下一个张啸林。

与此同时，上海滩其他那些被卢小嘉吓破了胆的老板、地头蛇们，也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英国领事馆与卢小嘉闹翻的消息。

一时间，暗流涌动。

这些人精，虽然被卢小嘉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暂时不敢违逆，但心里未尝没有别的心思。加税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谁不肉疼？只是迫于卢小嘉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看到洋人跳出来跟卢小嘉叫板，许多人心中顿时活络起来，生出了坐山观虎斗的念头。

“嘿，洋人终于忍不住了！让他们狗咬狗去！”

“卢小嘉是狠，可洋人也不是好惹的，背后站着大英帝国呢！”

“最好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捡点便宜。”

“就是！不管谁倒了，对咱们都没坏处。卢小嘉倒了，税不用加了。洋人倒了，那些暴利行当说不定咱们还能分一杯羹！”

抱着这种心态，许多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持洋人，但也暗中派人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甚至有些与洋行有生意往来的，还偷偷给洋人递了点“卢督军脾气不太好”、“手段狠辣”之类的“善意提醒”，实则是在煽风点火，巴不得两边打起来。

整个上海滩，表面上因为卢小嘉的强势统治而显得“平静”，暗地里却因为洋人的介入，而变得波谲云诡，充满了算计和期待。

英国领事馆。

威廉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将礼帽狠狠摔在桌上，对着坐在宽大橡木办公桌后的总领事查尔斯·霍普金斯爵士，添油加醋地汇报了在督军府的遭遇。

“……爵士阁下，那个卢小嘉，简直是野蛮人！粗鲁！无礼！我代表大英帝国和他进行友好协商，他不仅断然拒绝了我们合理的请求，还出言不逊，公然辱骂我们大英帝国，甚至……甚至侮辱您和领事馆！说我们只是……只是一条狗！”威廉愤愤不平，将卢小嘉的话又“加工”了几分。

霍普金斯爵士是一个年约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浓密八字胡的典型英国绅士。他听完威廉的汇报，脸色也沉了下来，摘下单片眼镜，用丝绒布缓缓擦拭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轻蔑。

“这个卢小嘉……太不识抬举了。”霍普金斯爵士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傲慢和冷漠，“我派人通知他，是给他面子，是希望他能看清形势。这些黄皮猴子，骨子里就带着奴性，只配被统治和奴役。跟他们讲什么人权、平等、协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我们给予他们文明和贸易，他们不但不感恩，反而敢反抗？”

他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更加锐利和无情：“看来，是我们这些年太‘仁慈’了，让这些中国人忘记了，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大英帝国的威严，不容挑衅！”

威廉心中暗喜，连忙道：“爵士阁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个卢小

;嘉胡作非为，增加我们的税赋，损害帝国商人的利益吗？”

“当然不。”霍普金斯爵士冷笑一声，按下桌上的呼叫铃。一名侍从应声而入。

“去，给驻军司令山姆·威尔逊将军打电话。告诉他，领事馆需要驻军提供一些……‘支持’。就说，新任的上海督军卢小嘉，公然侮辱大英帝国，威胁帝国商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需要展示一下帝国的力量，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人，清醒清醒。”

“是，爵士。”侍从领命而去。

威廉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动用驻军！这才是大英帝国应有的姿态！看那个卢小嘉还敢不敢嚣张！

不久，电话接通了驻军司令部。接电话的正是驻沪英军司令，山姆·威尔逊少将。他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脾气暴躁的职业军人，平时最烦领事馆那帮文官指手画脚。

“又什么事？霍普金斯？”威尔逊将军不耐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这里没有战争，士兵们需要训练，没空陪你们玩外交游戏！”

“威尔逊将军，这次是正事。”霍普金斯爵士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卢小嘉的“侮辱”和“威胁”。

“加税？”威尔逊将军嗤笑一声，“加就加呗，该交就交，做生意哪有不交税的？你们领事馆一天天屁事真多！”

霍普金斯被噎了一下，加重语气道：“将军！重点不是税！是那个卢小嘉，他辱骂了大英帝国！骂我们是狗！这是对帝国尊严的挑衅！我们必须予以回击，展示帝国的实力，否则以后在上海，谁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听到“辱骂帝国”、“骂我们是狗”，威尔逊将军的怒火也被挑了起来。他不在乎加不加税，但军人的荣誉感和帝国的面子，他不能不在乎。

“妈的！这个黄皮猴子敢这么嚣张？”威尔逊将军骂道，“行了，我知道了。我派一队人过去，到领事馆听你调遣。给那个叫卢小嘉的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在上海滩，谁才是老大！”

他挂断电话，对旁边的副官吩咐道：“去，让约翰逊上尉带他的连队，全副武装，去领事馆报到。告诉霍普金斯那老家伙，人我给他了，怎么用我不管，但别给我惹出太大麻烦！还有，让士兵们精神点，给那些中国人看看，什么叫做大英帝国的精锐！”

副官领命而去。威尔逊将军啐了一口：“真他娘的事多。不过……敢骂我们英国人？是该教训教训。”

无论是霍普金斯爵士，还是威尔逊将军，甚至包括兴冲冲去调兵的威廉，他们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中国是弱国，中国人是胆小怕事的“黄皮猴子”。&bp;他们派兵，更多的是一种威慑和羞辱，就像主人用鞭子吓唬不听话弩隶。他们根本没想到，或者说根本没去想过，那个叫卢小嘉的年轻中国督军，会不会真的敢对他们——大英帝国的军队——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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