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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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以牙还牙六（第2页）

赵学礼的手开始动。笔尖在纸面上刮过，出干燥的沙沙声。

他写的第一行是——

甄有权。滨江路改造项目工程预算二十亿，实际造价不到十二亿，八个亿的账面差额。其中约三个亿用于向三十余家分包单位和材料供应商虚增结算套现，各分包商按结算额的百分之十至十五返还现金，由我本人经手汇总；约两个亿用于填补都江百货商场一期工程中的成本虚报缺口，即李国栋通过“在建工程”科目虚列的设备采购和装修预付款；剩余三个亿由六家关联公司直接分账——李国栋分得约一亿两千万，其余五人共计分得一亿三千万，余下五千万作为机动资金用于向各级审批环节的官员输送利益。甄有权从直接分账部分抽取一成，即三千万，转入其指定的海外账户。岷江中学对面那块教育用地，名义是“文体设施配套”，实际盖了都江百货商场二期，土地性质变更手续至今没补。

我本人，都江百货商场的总经理，滨江路拆迁工程现场负责人。四十四户强拆，其中十七户的协议签字系我本人伪造。张家豆花饭庄一案中，张继业被我本人用铁棒击打后脑致死（当时我以为已经死了，但现在还“活着”），朱秀梅、张思雨母女被周有才、刘德亮注射氰化钾灭口，其中朱秀梅、张思雨母女二人的尸体均弃于张家豆花饭庄后院地窖，后随拆迁废墟一起掩埋。地窖位置距离李轩死亡的位置不远。

每一家的结算单都经我本人亲自签过字，每一笔返现都是周有才开着那辆昌河面包车去收的现金。光是岷江市第三建筑公司的钢筋采购一项，我就虚报了七百多万。这些数字我本人烂熟于心，因为是我亲手做的假账。

李国栋。都江府南综合开集团董事长，都江百货商场的实际控制人。都江百货商场成立时的五千万注册资金，李国栋实际只出了两千万，缺口三千万以月息三分从岷江市信托投资公司拆借，验资完成后即以“退还前期垫付款”名义抽回。抽回过程中，四百五十万元以“财务顾问费”和“中介服务费”名义，通过华美装饰等三家皮包公司的虚假票分流至其余五人账户。都江百货商场地下一层废弃设备间内设有一处不公开的账房，存放五家空壳公司的全套印章、空白票及一本手写“内账”，所有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均以暗语记录。他控制的“老邻居”连锁市常年向六人亲属开设的大众食品厂等六家供应商以高于市场价三成采购，每年通过此方式稳定输送约五百四十万元。李国栋分得的一亿两千万，除验资抽成和关联交易累计之外，其余均通过林正坤的渠道转入境外账户。

王振国。岷江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所有拆迁纠纷的上访信件经他手“内部处理”，无一进入正式信访程序。他通过区法院的一名副院长，为我本人签了十七份“强制执行裁定书”作为强拆的“合法依据”，实际送达程序全部造假。他本人名下没有房产，但其妻弟在三亚有两套别墅，购房款经六家关联公司分批转账。

林正坤。建设银行岷江支行行长。都江百货商场成立时，建行以自有资金入股百分之二十，林正坤利用职权将这笔投资款实际出资额虚报高了三成，虚增部分转入李国栋控制的关联账户。滨江路改造项目的全部贷款经他审批放，实际抵押物为虚假评估报告。他负责将六人赃款通过银行内部渠道“清洗”后转入境外账户，三年内经手资金约九千万。都江百货商场开业时一笔三千万“低息贷款”，实际用途是补足甄有权海外账户的缺口。

郭美凤。金都娱乐老板。表面经营歌舞厅和夜总会，实际控制着岷江市地下毒品交易网络——摇头丸、k粉通过她的场子分销至全市十三个夜场，年流水逾千万。六人赃款中的现金部分通过她的娱乐公司以演出费版权转让费等名目过账，再以现金形式返还，仅此一项三年经手约四千万。

赵学礼写到这里的时候，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继续。”张继业说。

赵学礼又动笔了。他把周有才和刘德亮现在的姓名、地址、行踪又写了一遍，把那辆金杯车的车牌号——川a·2B888——也写了下来。然后他的笔尖停住了。

“还有。”张继业的声音不高，但赵学礼的笔尖又开始动了。

他写了三个字——牛志敏。

然后是一行小字“氰化钾是他给的。三年前我找他拿的，他答应了。具体他怎么办到的，我不知道，也没问。”

赵学礼放下笔。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些供述的内容，写了差不多两页。

张继业把那两张“认罪书”从赵学礼手里抽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看完之后，他把协议叠好，放进自己怀里。

赵学礼的手空了。他那双刚才还在写字的右手悬在半空，像是还没有意识到笔已经被拿走了。

张继业推开车门，站到了路灯之下。他侧过脸，后脑勺的凹陷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

“赵学礼，还记得那天我转身给你倒茶的时候——你从背后敲我那一下吗？”张继业一边比划一边说。

赵学礼的眼睛满是惊恐，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那一铁棍砸下去之后，我痛晕了，额头磕在石磨上，豆浆水溅了一张脸。当时我还没彻底死透，能听见你说话，听见你对周有才他们说‘拖后院地窖扔进去’——就像我今天拖你一样。”

“你拖我？”赵学礼疑惑地问。

“对啊，你这些罪行被曝光之后，你觉得你还能活吗？你宁愿挨子弹也不愿意死在我手里？”张继业冷笑着问。

赵学礼说“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张继业说“你下车吧，隔着一层车窗跟我说话，不觉得别扭吗？”

赵学礼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车门下车，然后关上车门，背靠在车门上。

赵学礼哀求道“张兄弟，我已经按你要求的如实供述了六大家族的罪行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张继业冷哼了一声，说“我老婆朱秀梅，死之前还想打开车门。她拼了命想从车里逃出去，可车门锁死了，车窗也关死了，你没有给她和我女儿任何希望。我请问你，她们做错什么了吗？没有。可是，你放过她们了吗？没有。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放过你？”

赵学礼的目光开始散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其实今天，我本来想给你机会的。只要你老实交代你们犯下的罪，我就会让法律来惩罚你，可是，你没有珍惜这次机会。到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想杀我。那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吧第一个选项我可以放过你，但你老婆，你的父母，他们都会因为你这个选择而死；第二个选项你死在我手里，但是我会放过你家里其他人，我说到做到。”

赵学礼这番话，犹豫了片刻，忽然在张继业面前跪下来，哀求道“我知道，我过去做的这些事情罪该万死。但是，我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我老婆和我父母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们，行吗？”

张继业说“我答应你！其实，我本不想杀你儿子，但是，你儿子帮着甄士强欺负一个无辜的女孩，是他自己罪有应得。而且，你杀了我老婆和女儿。按理说，我也应该让你尝尝同时失去爱人和孩子的痛苦，但既然你向我下跪求饶了，那我就放过你老婆，还有你父母。”

赵学礼眼珠转动了几下，听到张继业这样说，他稍感安慰。

“张兄弟，我可以死在你手里。不过，我怎么知道我死后，你会放过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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