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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春看向被上了锁的寝殿,叹了口气:“小季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萧子衿打了个哈欠就朝着自己寝殿走,“他这边由本殿下照顾,还能委屈了他?后面若是咱们这有人出现了类似症状,你们就把人带我寝殿里来。”
“啊?”阿春愣了,又立刻急道,“可是殿下——!”
伺候萧子衿的众多侍从和宫女里数她最为年长,知道的也多,虽然她不清楚热疫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病症,但也能从谕令里看出那绝不是风寒这些小病可以比较的。
光是今早太医的反应就足以让她意识到这个病的可怖了。
如果注定要在小季和六殿下里面选其一,她还是希望安全的那个人是六殿下。
到底一个是多年情分,何况六殿下又是难得的好主子,而她同小季满打满算也不过相识数月。
虽然对不起小季,可到底生死关头,人心有偏颇也是常事。
没等她劝,萧子衿径直打断了她:“没什么可是。”
他知道阿春是为了自己好,可不管怎么想这确实才是如今最为妥当的选择,谈不上伟大和什么舍己为人,纯粹是因为这是最优解——他同季远之早有过接触,若是如张老太医所言此疫病有埋伏期,那同季远之接触最多的他首当其冲。要是派其他还未患病的侍从去照顾感染热疫的季远之,不光增加了照顾季远之的侍从感染热疫的可能性,也增加了可能还处于热疫埋伏期的他感染殿中其他侍从宫女的可能性,那倒不如由目前最有可能感染的他去照顾季远之。
阿春其实也明白,只是难以接受罢了。
萧子衿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缓和了声音:“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他眉眼一弯,像是半轮弓月落入了池塘,有春风拂过,荡开水色潋滟,“外头的事情还得靠阿春姐你呢。”
阿春强行让自己打起笑,唇角却是僵硬的,眉头也还深锁着,不舍又担心,好一会儿终于叹气似的:“殿下一切保重,若有需要尽管唤奴。”
萧子衿点了点头,阿春眼睁睁看着他三两下开了门锁,将旁人避之不及的寝殿木门一推,尚且稚嫩的背影就被关上的木门吞没了。
怀里抱着京畿卫刚送来的面纱小步跑过来的小侍女懦懦地看着阿春,怯怯问:“阿春姐……殿下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她年纪小,也就前年刚进的宫,好在运气不错,进来没多久就被分到了萧子衿的手下。原先她一直以为所有殿下都是同自家殿下一样好说话的好主子,直到后来听曾在一屋的小姐妹哭诉四殿下的喜怒无常才发现原来只是萧子衿在宫中格外奇怪罢了。
——对侍从、对宫女、对太监,萧子衿一视同仁,又护犊子,这才能让她一直以为宫中的日子都是无忧无虑的。
她小时候曾听老人家讲,好人有好报,那他们殿下那么好的人,也一定会有好报。她不懂什么病什么灾,只知道这宫里最值得她信任,对她顶好的就是六殿下和阿春姐了。只要是六殿下和阿春姐说的,那一定不会有错。
阿春偏头看着她还带有微微婴儿肥的脸庞,那双眼睛雪亮亮的,清澈又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只等她一个回答,她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不会的,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说着她垂下了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或许两者皆有。
……
咄——咄——咄——
窗户被敲了三下,萧子衿回头只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手迅速地放好东西又缩了回去。
叠得整整齐齐的面纱被人放在了窗台上。
萧子衿将面纱收下,一回头季远之还是愣怔怔的一副没回神的样子,他戴好面纱,狐疑地在季远之眼前摆了摆手:“还认得人吗?”
“别是烧傻了吧。”萧子衿不大确定地伸手要去解开他额头上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度的汗巾。
季远之下意识往后躲,甚至有些疑心这是自己因为高烧产生了幻觉。
几个时辰已经足够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父亲不爱,母亲早亡,他这个所谓的药谷十公子其实还不如一般的下人。他替自己设想过诸多结局,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染上这种恶疫死在宫里,成为诸多甚至不配留下名姓的仆从的其中之一。
或许用不上十天半个月,他就会被所有人遗忘,草席一裹尸身丢入乱岗,最后被秃鹫啄食,只留下枯骨埋入地下,被沙尘掩埋。
阿铃那么胆小,若是得知他的死讯会哭的吧。
季远之想着便有些难过,可惜还没难过多久,萧子衿拧了把他的侧脸看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自顾自喃喃:“完蛋,看起来是真的烧傻了,以后不会赖上我了吧。”
季远之:“……”
他疼得泪花子都出来了。
萧子衿下手实在是不知轻重,愣是给他拧得疼回了神。
人是真的,手是温的,拧下来也是疼的。
居然不是他因为高烧产生的错觉。
季远之不可置信地沙哑道:“你怎么会回来?”
生死当头,人人自危,他怎么会回来?
明明他只是一个再低贱普通不过的下人了……
即便是死了,季岩也不可能因为他去责怪受宠的六殿下,一个儿子罢了,季岩又不是生不出来。
萧子衿被问得莫名其妙:“你烧糊涂了吧,这是本殿下的寝殿,本殿下回来还得同你禀告???”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同一个生病高烧的人计较什么,怪幼稚的,他利索地解开季远之额头上裹着的汗巾,推了对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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