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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我瘫在舱壁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灵觉更是如同被碾碎般剧痛难忍。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舟首那个拄剑跪地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抖。
玄苍……他伤得比我还重。硬撼北冥玄冰蜥,强行催动秘法,旧伤新创叠加,他能站着已是奇迹。
“夫……君……”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他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震,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踉跄一下,单膝重重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哼。他试图用光剑支撑,但那柄幽蓝光剑闪烁了几下,竟溃散成点点星芒,消失不见。他失去了最后的凭依,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别动!”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爬过去,却牵动了伤势,疼得眼前发黑,又是一口血沫咳出。
玄苍听到我的痛哼,动作僵住,他不再试图起身,而是用尽全力,一点点挪动身体,靠着舟首的栏杆坐了下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仰头靠在冰凉的玉栏上,胸口剧烈起伏,暗金色的血液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玄色衣襟,脸色白得如同脚下的冰原。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瘫倒,一个倚坐,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飞舟失去了主人的操控,静静悬浮在冰原上空,护罩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外界凛冽的寒气丝丝渗透进来,让舟内的温度越来越低。
不能这样下去……我们会冻死在这里……他会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心。我强忍着剧痛,一点点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储物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白玉瓶,是周大人给的疗伤丹药。我费力地拔开瓶塞,倒出两颗香气浓郁的丹药,一股淡淡的生机散发开来。
“丹药……”我声音嘶哑,将手努力向前伸去,掌心躺着那两颗救命的丹药,却因为脱力而不断颤抖。
玄苍缓缓转过头,黯淡的目光落在我掌心的丹药上,又移到我惨白的脸上。他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自责,还有一丝……我无法形容的深沉。他没有立刻接过丹药,而是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隔空点向我的胸口。
一股温和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力量涌入我体内,所过之处,撕裂的剧痛竟奇迹般地被冻结、麻痹,虽然冰冷刺骨,却让我暂时从那折磨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意识也清明了几分。
“先……顾好你自己。”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说完这句话,他猛地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气息瞬间又萎靡了一大截。他为了缓解我的痛苦,竟又耗损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烫地滑落。“你……你先吃!”我几乎是哭着喊道,将手又往前递了递,丹药几乎要掉出去。
玄苍看着我流泪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两颗丹药。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我的掌心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他没有立刻服下,而是先将其中一颗递还给我。
“服下。”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接过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开来,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识海,虽然无法立刻治愈重伤,但至少稳住了不断恶化的趋势。
见我服下丹药,玄苍才将另一颗放入自己口中。他闭上眼,艰难地运转功法化开药力,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但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
飞舟内再次陷入沉默,但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生机的喘息之机。冰冷的寒气不断侵蚀,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打颤。玄苍的状况更糟,他靠在栏杆上,眉睫上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能再等了!必须疗伤,必须恢复一点力气操控飞舟,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咬着牙,挣扎着盘膝坐起,虽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我双手握住星陨戒,闭上眼睛,拼命凝聚起涣散的灵觉,试图引动星辉。这一次,不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最纯粹的、带着治愈和守护意愿的呼唤。
“帮帮我……救救他……温暖起来……”我在心中一遍遍默念,将所有的意念都灌注进去。
星陨戒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急切和决绝,戒面上的星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爆发式的银光,而是化作一股极其温和、如同月华般柔和的流光,缓缓流淌出来。这流光不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清凉的安抚之意,如同母亲的怀抱,轻轻包裹住我和玄苍。
流光照耀下,我体内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剧痛也进一步缓解。更神奇的是,玄苍眉睫上的白霜开始融化,他微弱的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丝。星辉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虽然效果缓慢,却如同久旱逢甘霖,带来了生的希望。
我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这种
;温和的滋养。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再次感到灵觉枯竭,头晕眼花,才不得不停了下来。我瘫软下去,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值得庆幸的是,飞舟内的温度回升了一些,不再那么刺骨。玄苍依旧闭目调息,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似乎陷入了深度的修复睡眠。
我稍微松了口气,强撑着疲惫,从储物袋里找出所有能保暖的衣物——主要是之前玄苍扔给我的那件薄毯和他的外袍。我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外袍盖在他身上,又把薄毯尽可能裹住我们两人。做这些动作时,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冰凉的手背,那刺骨的寒意让我心头发颤。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去温暖他。他的手指动了动,没有挣脱,反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回握住了我的手指。虽然力道很轻,很轻。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我鼻尖一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我就这样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身边,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掌心一点点回升的温度,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这一次,我没有再做噩梦。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仿佛感觉到,那只被我握着的手,收紧了一点点。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种规律的、沉稳的心跳声唤醒的。我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枕在了玄苍的腿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袍和薄毯。而他,依旧靠着栏杆沉睡着,但呼吸悠长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的白皙,只是唇色还有些浅淡。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掌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温润的暖意。
他……好多了?
我心中一喜,轻轻抬起头,生怕惊醒他。阳光(不知是真是假)从飞舟护罩外透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长睫低垂,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威严,此刻的他,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和脆弱。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赶紧移开视线。我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虽然依旧酸痛,但比昨天好了太多,灵觉也恢复了一些。丹药和星辉的双重作用,效果显着。
我悄悄坐起身,检查了一下飞舟的情况。护罩依旧黯淡,但还算稳固。飞舟悬浮在原地,并未移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我看向玄苍,他还在深眠恢复,不宜打扰。操控飞舟……我能行吗?我从未驾驭过法器,更别说这种上古飞舟了。
犹豫片刻,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舟首操控区域。那里有几个简单的符文印记和一个类似舵盘的东西。我回忆着玄苍操控时的样子,将手轻轻放在舵盘上,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觉注入其中。
舵盘微微亮起,飞舟轻轻一震。有反应!我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灵觉延伸出去,如同触角般,尝试着感知飞舟的状态和外界的方向。过程很生涩,飞舟晃动得厉害,但我咬牙坚持着,一点点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勉强让飞舟缓缓向前移动起来,速度很慢,歪歪扭扭,但至少是在前进了。我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我稍稍掌握了一点窍门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我握着舵盘的手上。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对上玄苍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他眸光清亮,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平静。
“方向偏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手却稳定地带着我的手腕,轻轻调整了一下舵盘的角度。飞舟立刻平稳了许多,朝着正确的方向加速飞去。
我脸一红,讷讷道:“我……我就是试试……”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收回手,依旧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我一起操控飞舟。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传来的力量让我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飞舟在冰原上空平稳飞行。阳光透过护罩,洒在我们交叠的手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安宁,在无声中流淌。
前路依旧凶险,归墟遥不可及。但这一刻,握着他的手,看着前方无尽的冰原,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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