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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炀短暂地缓过一口气,“你……你有能耐杀了我,狐前草你休想——啊哈哈住手……你住手……哈哈哈哈……住手啊哈哈……我给你……给你还不行?住手啊……”
尚琬不答,直到他又笑又叫闹了足足一刻钟,眼见此人几乎崩溃才终于移走狐尾,“这位哥哥,你再不肯说,我便将这东西绑在你足心,一忽儿哥哥千万莫动弹,便是再痒也好歹忍着,否则我开了这扇门,人来人往的,小前侯这模样,实在不好看相。”
崔炀被她抓挠半日,早染了满面的泪,蒙目黑纱被泪水湿透了,沉甸甸地勒在面上。他羞恨至极,待要不说,既怕再被她抓挠,又怕当真绑着丢人现眼,好半日咬牙,气咻咻道,“苦水坊……姚记……后堂。你……今日……你今日辱我,早晚死在我手里。”
尚琬站起来,笑吟吟道,“这位哥哥说甚什么话——咱们五姓往上数二百年都是一家人,既是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如何能杀我?狐前草我确有用,旁的哥哥要什么只管开口,我自双手奉上呀。”说完把麻球重又塞入崔炀口中,也不管他死活,掩上门往外走。
李归鸿迎上来,“得手了?”
“苦水坊姚记后堂。”
“是。”李归鸿点头,“姑娘却不怕他撒谎?”
尚琬将狐尾隔窗子撂出去,“崔炀世家子,清高得很,要么不松口,说谎保命的事他这种人做不出来——要不然我定要拿到他来审?寻着旁人必定信口开河,白浪费我时辰。”
“我这便去。”李归鸿说着走出去,不一时飞速回来,“衙卫来了。”
便听外间有人高声叫道,“中京城卫在此公干——”
尚琬转出厢房,堪堪到中庭楼梯转角处,便见一队银甲佩刀府卫涌上来,灯光下霜刃峥嵘,杀气腾腾的模样。尚琬尚不及说话,领头一个站住,手按佩刀,高声叫,“楼中人等——肃静——留在原地——不许走动——”
中庭回廊处立着许多宾客,闻言俱各诧异。李归鸿贴到尚琬耳畔,“来的是中京城卫都统蔡有昌,官职是不算小,可此间贵人不少,不可能听他的话,咱们一忽儿趁乱离开。”
果然楼中人此起彼伏地叫嚣——
“今日过节,哪里有官家如此扫兴的?”
“我等安生吃酒,犯了哪条王法竟要被尔等小吏无故盘查?”
“贵客在此,冲撞了客人,你们担得起吗?”
……
如此七嘴八舌地吵嚷。尚琬抬头,便见中庭往上数十层回廊,朱漆围栏处都密密地立着人,尽是锦衣华服,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不知是谁起个头,又哄笑起来,楼中一时间沸反盈天,吵得耳朵疼。
李归鸿道,“姑娘看见了?这些人哪有一个好相与?蔡有昌只怕立时就要顶不住。”
尚琬来了兴致,“我帮他们一把?”
“姑娘休去。”李归鸿忙阻止,“中京城卫再不中用也是正经编卫,姑娘初来中京,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胆小如鼠。”尚琬哼一声,依言静观其变。众人叫嚷一时无果,便有人要往外走。守楼的城卫们一言不发,披甲执刃守在各层楼阁出口处,来一个阻住一个,有一两个头铁的不听话执意要闹的,城卫一顿铁鞭抽得嗷嗷直叫唤——
众人此时终于察觉出异样——中京天子脚下,小小一个城卫什么时候这么硬气?渐渐安静下来。正僵持,便听男人的声音道,“何事喧闹?”
尚琬抬头,便见四楼东厢走出来一个人,四十有余,面貌清矍,着褐色圆领袍,戴青布幞头,腰束革带,指尖挽着把青绸折扇,居高临下地盯着中庭坐镇的那中京城卫都统蔡有昌。
蔡有昌循声抬头,看清来人面目立整,提着衣摆一溜小跑疾行登楼,待要去来人身前行礼,却被家丁生生阻住,“休得近前。”
蔡有昌只得停下,“卑职中京城卫蔡有昌,不知卢大人今日在此,惊扰大人。”
他因被阻在三楼,恰在尚琬身前,不过一二丈远,尚琬看清此人甲间配饰,竟是团鱼纹样——三品武官。放哪里都是大员,在这人面前竟毫不起眼。
李归鸿悄声道,“是淮南卢氏的人,看年岁应是卢府二老爷卢开疆,如今掌着财神户部——蔡有昌惹不起他。”
果然蔡有昌一拱到地,埋着头一声不敢吭。
卢开疆道,“今日招待贵客,我陪着观一回中京夜景,客人明日就要离京,你勿扫兴,不论何事明日再说——回去吧。”
“是。”蔡有昌嗫嚅着应了,迟疑着往下走。楼中众人看他吃瘪,顿时鼓噪起来,有大声嘲笑的,有低声议论的,冲着蔡有昌嘘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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