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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佳日,斜阳欲下,两个人影被拉得长直无依,一步一步愈发远了。
风过了,没有人回头。
作者有话说:
又给红颜加戏了,软玉组香得我不能自理。
诀洛城什么戏路,真的看不出来吗?
画堂春
吾之所盼
钦红颜刚转了个弯消失在高墙底下,德隆便贴着笑脸儿迎了上来。李明珏瞧他那忙忙奔奔样儿,忍不住嘴角勾了勾,剑眉略挑,玩味十足:「热闹好看吗?」
德隆弯膝深行一礼,还道:「您又在戏弄小的了,且听小的跟您解释。您刚出宫没几日,柏姑娘便同望书说您不在宫里,她一人处着无聊得荒,想请位姑娘来住两天。小的一想,您出宫前特地嘱咐过要招呼好柏姑娘,别说是请个人来宫里,这柏姑娘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小的就算是搬着梯子摔断老腿都得给她请来不是?一听诀洛城的姑娘,我就没多心,我们诀洛城在您治理下清明得能见着河底,哪有什么请不得的姑娘,谁想……」
「本王不在她说无聊?」
你看这重点抓的,特别妙。
既生之事反悔不得,主子虽在问个解释,但她可真在意这解释?未必。舌灿莲花解释出一条璀璨星河来也盖不住过错,倒不如在主子不关心的解释里,掺点她真正关心的猛料。德隆下巴往后缩上一缩,晓得难关跨过去了,被自己那股机灵劲儿给激的,连低头一笑里都不由得多了几分羞涩。他嗓子一转,乃回道:「可不是?您在那阵子柏姑娘每日都可高兴了,您一走转头就跟望书喊无聊了。」
这人一高兴呀,就容易没谱。德隆话刚说完,立马察觉说得过火了些,显得不够真诚,飞快觑上一眼,以为主子又要金口玉言怼回来了,不料她已大步走在了前头,眉梢眼角里那意思,藏都藏不住,嘴里还问道:「她人在哪?」
果然,这人一高兴呀,就容易没谱。
德隆欢喜地跟在后头,上一章是泥菩萨过河,这一章简直是重塑金身,挥着拂尘漫天飞舞地打着手势:「原来那圈地小,我怕柏姑娘闷,就给她把地儿挪大了,宫人也都又往外赶了一圈,这会子应该在花园,我带您去。」
李明珏夸了德隆两句,一脚踏进花园,抬眼见柏期瑾蹲在泥巴地里,拿着个小锄头正捯饬着什么。一听到有人来,柏期瑾兴冲冲抬起头来,见是李明珏,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唇边自觉牵出一个笑,还没笑全呢,一扭身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她嗷了一声,回身回得飞快,挥舞着小手慌里慌张地查看地上小白菜。
「本王来都不见你招呼,是本王重要?还是白菜重要?」
这个人,和个白菜都要比。
「自然是您重要,」柏期瑾回话时也不转身,见菜根被折了,便直接把白菜掰了下来,捧在手里掸了两下土,再揣在胸前,笑着回道:「看您回来了,我给您做小白菜吃。」
李明珏看了眼脏兮兮的脸蛋儿,又侧首瞅了眼被她开了几块地的花园。一圈篱笆,各种绿油小菜,几套农具整整齐齐摆放在一堆,恰似一幅田园农家画。
眼不能抬高,再往后面看,是宫墙。
诀洛城由李明珏赐名,而宫殿格局却是南央龙椅上那位做的主。据说请了好些个风水大师琢磨图纸,又从南央派来一大波建造老师傅盖的。在小老百姓看来,天子重情重义,厚待长姐,连个宫殿都肯狠下心血,只有门道里头的人晓得,这座宫殿从布局到用料,没安什么善心。李明珏那年忙于战事,没有闲心同弟弟掰扯太多,她头一回进入诀洛城宫,只觉得宫墙格外高。她不再是个十岁小孩,却感到宫墙比儿时记忆中还要高上许多,雕梁画栋压迫着天空四角,透不出一点生机来。
手心出汗了,李明珏五指攒了攒。
从前花园里种了些金贵花儿。这宫殿太大了,又没个娘娘来伺候,德隆闲来无事就种了些花花草草,带着群小太监不分寒暑地精心打理。花不比人好伺候,不受风,不经雨,不耐晒,不抗冻,一年四季皆须好生照应,否则动不动便香消玉殒给人看。如此细心呵护来的花儿,自然好看。望书尚未进宫前,德隆能坐在小板凳上观一下午花儿,任小宫女再缺管教,也无一个敢在花园里扑蝴蝶。天色蒙亮时,德隆便踮着脚尖去花园里摘些半开骨朵儿,摆成各种样式放在案前,小半个月不重样,十分考究。他心思细腻,以为清晨草木香气最具层次,不单是青草味与烂芬芳而已,论起神髓来,瓣上叶间那一滴滴露水才叫精粹,天然清透,沁人心脾得很。李明珏常年在外,自认荒疏各色讲究,不敢自诩雅士,只会望着德隆被露水浸得湿沉的袖角轻描淡写地夸赞两句。她其实不解花草,总觉园中娇花美则美矣,柔媚过多,而韧劲不足,她在马背上看惯了沙地胡杨林肆意野长的蛮横姿态,欣赏不来宫廷弱不堪折的矜贵纤枝。
话虽如此,但她从未说过一句不好,任由德隆每日送来各色鲜花。
她知道,那些花草是德隆的盼头。
宫墙内不带变化的日月太熬人了,李明珏喜欢玩,玩得不着边际,德隆喜欢管事,爱好将偌大宫殿管理得井井有条,而玩到了头,管到了头,似再无增益,故而德隆只挑半开花儿。到了他这个年纪,太过于懂得盛极转衰之理。过了浑身是劲儿不停探索的年岁,各种新鲜劲儿也似都尝了一回,在触摸到成长尽头的边界后,只得绕着名为人生的城墙一次次打转,用手虔诚地叩着一块块石砖,期盼哪一块曾经遗落的缺口,能带来除了白发与皱纹之外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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