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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伸手,把他的头颅按在怀里。少年阖着眸,苍白俊俏的脸上毫无生气。
“……真是知道怎麽刺激我啊。”
谢景行心绪不平,捞起他的膝弯,把少年横抱起来,匆匆回到私塾内。
屋内中透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他离开不到片刻,似乎有什麽胆大包天的邪祟溜了进来,藏在屋中的影子里。
谢景行眼眸如寒星,手指一弹,那熄灭的数盏油灯自明。
庭院内雷电交加,他横抱着少年,穿过半敞开式的檐下回廊。惊雷乍起,照的他面上如鬼魅般雪白冷厉。
寒凉到让人发憷的神情,只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当谢景行擡脚跨入卧室,让浑身湿冷的少年躺在自己清理好的床铺上,又扶着少年的头,轻轻置于枕上,动作温柔起来。
少年乖巧的像是一具木偶,任他摆弄,却毫无清醒的征兆。
谢景行似乎是不信他会这样脆弱,道:“莫要装了,不过是红尘卷,帝尊经验丰富,还不至于栽在这上面吧。”
没有反应。
谢景行的神情凝固了一瞬,碰了碰那张俊秀侧脸,轻轻拍了拍,道:“别崖,醒一醒,别吓师父。”
谢景行用袖子替他擦净雨水,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还未长开时,就显几分未来的绝世容色。
帝尊的眉峰间总是藏着一股独步天下的锋芒,让他的五官多了些攻击性的美丽。因为沉睡,那锋利感削去几分,窝在他怀里时,又显得乖巧无害了。
少年阖着目,雪白耳垂处坠下的绯红摇晃,道不尽的风情。
“血的气味?受伤了?”谢景行想起雨中那不太明显的血水,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
他伸手揭开少年的黑色衣衫,看见他的腹部有一个狰狞的血洞,几乎贯穿他的内脏。
血色在暗色衣料上不太明显,却顺着雨水染红了大半张床。
谢景行心中大震,抚着少年肩胛骨的手,也有些不稳起来。他心中煎熬痛楚,疼的厉害。
这伤痕,似他当年提起山海剑,贯入他胸膛的剑伤。
“别崖……”谢景行心中一悸,动手剥去他黏连着伤口的布料,想要用灵气使他痊愈。
红尘卷待他的主人好,却不会善待他的徒弟。
殷无极的修为被“道”压制,红尘劫针对他内心的弱点,将他此生最困苦黑暗的记忆凝于一身。
所以,殷无极化为他十五岁时最脆弱的模样,身负师尊刺他的剑伤,跌跌撞撞地闯入这唯一熟悉的私塾,然後独自倒在大雨中。
他在红尘卷中,不是那横绝天下的大魔,只是一个脆弱无依的少年。他得自己想起一切,才能冲破封锁,恢复他被压制的魔气。
殷无极的骨子里,始终有着如狼的凶戾,这样一只狼崽子,哪怕被他抱走,好生教化,教成君子模样,也不会削减他天生大魔的致命魔性。
山海剑的剑伤难处理,谢景行花费不少功夫,才抽去了附着在伤口上的剑意。
他打来清水,用布料沾水,一点点地替他清理创口。
少年殷无极平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匀称的身体因为疼痛抽搐着,汗水与血水濡湿了床单,如同水中捞出来的湿漉漉小狗,漂亮的皮毛上都是伤痕。
被雨水泡了许久,少年的伤口处皮肉已经泛白,底下是溃烂的血肉,他高烧不退,咬紧牙关,却难免小声呼痛。
谢景行用火燎了小刀,去割他坏死的腐肉。
少年的身体在床榻上挣扎着,又虚弱地落回去,他噩梦未醒,雪白的面容泛着病态的红晕,他在高烧。
“很疼吗?”谢景行顿了顿,下刀也停滞了一瞬。
他实在是不忍心见他这麽疼,却又狠下心肠:“长痛不如短痛,别崖,你忍忍。”
“……唔。”
昏迷的漂亮少年腰身弓起,身体颤抖,肌肉绷紧着,柔韧修长的肢体,将素色的床榻荡出波纹,凄惨又可怜。
怎能不疼?
就算殷无极半点不提,跟在他身侧,总是笑盈盈的与他闲话,或是温言细语的问候,故作嗔怪的打趣,好似全让忘记了这回事。
但他们中间的芥蒂,早已经化为裂痕,纵横在镜面之上。
但无论有多明显的裂痕,他们却默契地不提,依旧能搁置在一旁,在夜深露重时亲密无间。
谢景行再不是那无情无心的圣人境,七情涌动时,总是对他有遏制不住的怜爱之心。
此时,见他这样苍白痛楚,还是被自己过去的法宝欺负了,谢景行的心偏的厉害,低声道:“别崖,我待你着实不够好,等你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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