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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漫不经心地执着一卷书,看着蜷在被子里,睡的很不安稳的少年,忽然想起他轻轻喊平遥哥哥的模样,漆黑的眼眸深深的,很是好看。
青衣的军师执着书卷,抵在自己下颌,自言自语道:
“听说,雏鸟破壳的时候,会一眼认定第一个见到的人,这只小东西,莫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我吧?”
殷无极坐在谢景行床前,从早晨枯坐到深夜。
他的谢先生躺在那里,原本风流雅致的容色,如今却是面如金纸,唇色苍白,几乎干裂。
殷无极用布巾沾了水,替他细细地润了唇,又舀起一勺汤药,用嘴含了,俯身渡过去。
谢景行的眼睫合拢,唇畔尝起来是冰凉的,呼吸弱的让人发慌。
殷无极贴上去的唇,却是绯红滚烫,只是贴上去,这样一灼,就让谢景行的唇染上几分暧昧之色。
“你的伤早就好了,怎麽不肯醒?”
殷无极捏着他的手,用指尖抚过他掌心的纹路,勾勒出他的命途。
可他用纤长的指反复摩挲,却怎麽算,也只能读出他的今世,慧极必伤,命薄福浅,寿元无几。
“一定是算错了。”殷无极自言自语,“谢云霁可是集世间大气运者,天生圣人,合该登临绝顶,一生顺遂。”
他可是谢云霁啊,怎会命薄如纸?怎会为天道所忌?怎会经受诸般苦厄?
殷无极一生被命运折磨,明白命的残忍与无情。
到了师尊这里,他却分毫不信命,只觉是自己的眼力太烂,算错了,或者算的是那早就消散的谢公子,压根不是他的师父。
但他的天衍之术师承圣人,看手相是基础中的基础,又怎麽可能算错。
“怎麽还不醒?”殷无极手肘撑着床,墨色长发散在他的枕边,绯眸凝视着他苍白的侧脸,声音低沉温柔,“先生不是要找本座算账的吗?”
殷无极将自己唯一的魔种,种在了师尊的心脏之上,却不是为了让他入魔。
当年的殷无极早就尝过一次由仙入魔的滋味,差点死在魔洲,实在舍不得他吃这个苦。
魔种与他性命相连,是跳动在谢景行身上的,第二个心脏。
他要时时看着他的师尊,哪怕他不在身边,遭遇危机,或是陷入灵力耗尽的困局,魔气依然会护住他的心脉与神魂,也给他时间元神降临的时间,足以护他性命无忧。
他有无数续命的药方,无数救命的灵草,只要有用,他可不惜一切代价,为他取来世上任何延寿之物。
就算要用他馀下的寿元,去补他的寿,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换。
只求他看似冷静理智的先生,不要那麽疯。
他会吓坏,他受不了。
烧退了,谢景行仍然陷在噩梦里,眉头蹙着,好似为什麽所困。
“不想见我?嗯?”殷无极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
“再这样,本座就去您的识海找您了。”
魔种可助他元神离体,潜入谢景行的识海。
之前还在儒宗时,谢景行一至金丹,他就三番五次地造访,霸占了圣人的识海。他们神魂丶性命皆双修过,谢景行拿他毫无办法,只得被逼迫着看着他的脸。
如今主人意识未醒,识海知道拦不住他,只能躺平认命,任由他来去自如。
殷无极敛起黑袍,走在平日混沌的识海中,却觉这一次有些不同。
谢景行的识海广阔,几乎容纳五洲十三岛。
因为他曾为圣人境,心中有着红尘万里,大千世界。圣人心忧天下,仙门事务,儒门兴衰,乃至五洲十三岛的存亡,皆在他心怀。
大魔走马观花似的看了看,却只见表层之上,是修界山川的幻影,是红尘碌碌,人间烟火,是仙门升平,礼乐大同。
这一切,皆符合世人对圣人的定义,仁德雅正,毫无瑕疵,堪为修界表率。
殷无极却没有在这里,找到师尊的元神。
他思忖半晌,却是笑了:“真是稀奇,圣人的心,竟然不在世人这里,您究竟在想什麽啊。”
他的唇上带着三分笑,分花拂柳,向着识海深处走去。
殷无极又在变换的虚影中,看到许多熟悉的人。
山水间坐而论道的儒门三相,挑战圣人的剑神叶轻舟,禅山会友的仙门三圣,稷下学宫的百家争鸣,一切皆欣欣向荣。
他甚至还见到前任魔尊,看圣人出山海,涤万魔,剑斩狂徒。
圣人谢衍的功绩,世人早已传唱过千万遍。
有人说他平衡仙门权柄,开仙门太平盛世,乃中兴之主。
有人说他嫉恶如仇,一剑斩去世间所有不正丶不平丶不公。
有人说他公正无私,定下仙门律令,道德无暇,堪为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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