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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极恣狂地勾起唇角,看向那站在他面前,曾移山填海,为天下人而奔走的人间至圣。
隔世经年,故人依旧白衣墨发,眸若惊鸿飞渡,身影像是破碎一场梦。
魔君终而弯唇,笑道:“夏虫——不可语冰!”
当年的圣人站得太高,被尊为毫无瑕疵的神像,却有很多身不由己。
儒释道三家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将整个仙门牢牢绑住。
谢衍无法揭开那升平盛世看似华美的袍子,剜去底下血肉的溃烂。
他也无法刮开这庞然大物的骨头,去疗愈深入髓中的毒。
比起当年仅仅凭着一把长剑,就敢于北渊缚龙的少年帝尊,他要不自由的多。
谁知当年,圣人也曾在微茫山的夜色中,遥望北方的灯火,不止一次羡慕过那年轻的大魔?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啊。”帝尊的声音显得遥远。
他向素衣白裳的仙人瞥来,眸中仿佛永远有着一簇烧不尽的火。
他身怀帝气,剑中仿佛有天地洪荒,哪怕举城妖气冲天,眼中却只藏着谢景行的脸。
“在你去後,谁歌礼乐大同,谁颂天下为公,谁知盛世何人开,谁又知你谢云霁——为谁求长生,为谁寻大道,为谁开太平?”
谢景行蓦然擡眼,望向他灼灼的绯眸。
视线相触时,宛若乾坤颠倒,整个世界里,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倒影。
那是他的爱徒。
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丶最恨他,也是最能理解他的一个人。
他们相伴走过千年大道,走散于仙魔相争的路口,各自披荆斩棘,攀登险峰,却又在山顶重逢,殊途同归。
他们各自执剑,遥遥对立,守着一道之安危,被天下人憧憬或指责。本以为相见不相亲,相知不相爱,便能了却馀年残生。
却不知,一朝圣人坠天,那位至情至性的魔君,于九幽破困而出,却落的五百年孤寂长生。
长生啊,殷别崖此世,最恨长生。
魔道帝尊上前一步,周身腾起血色魔气,狂风平地而起,天地颠倒。皂靴所踏之处,濡染血肉的土壤仿佛畏其霸道,丝毫不敢沾染左右。
在这冲天的妖气之中,他将剑锋从鞘中抽出,那雪亮锋利的光芒,让山海也为之倾倒。
他拂袖,蓦然笑道:“这世上岂有百年不变之王朝,岂有千年永续之安稳,他们,又怎配唾骂着你的坟茔,践踏着你的心血,于这只剩一层遮羞布的所谓盛世——醉生梦死,歌舞升平?”
“殷别崖,你到底要干什麽?”谢景行沉声问道。
“谢云霁啊,仙门,早已不是你的仙门!”他低哑地笑着,却是独一份的骄狂。
“他们抛弃了你,我便来替你刮骨疗毒,谁能拦我?”
说罢,玄袍的魔道君王,出了足以荡平乾坤的一剑。
他向面前几乎参天的妖物正面劈下,浩荡的剑光从树梢一路削至树干,几乎将其斩为两半。
树上快要成型的人面果被剑气摧毁,瞬间化为齑粉,狂岚一般的剑气,绞过妖树坚硬如铁的树皮,剑意所触之处,枝干尽数碎成粉屑。
树干中封存的怨气,犹如冲天的漆黑之柱,向着阴云腾起。
无涯剑不满至极,它向来都是饮最好斗的魔修血液,如今却要去砍一团怨气,哪能平和。
殷无极曲起手指弹过剑身,看向那碾压一切的浩荡剑意,神色漠然。
电闪雷鸣,天地动摇。
一剑,荡平乾坤!
谢景行的眸子骤然一缩。
殷无极一直在他身边,那麽明显的布局,行动从未避讳他。只是他一直抱有幻想,视而不见罢了。
他想掀起仙魔大战。
殷无极荡平了桃源乐坊,也几乎毁了西南半城。这里几乎处处都是人傀,他这一剑,倒也省去一个个消灭的功夫。
当他回到谢景行身侧时,玄衣墨发,袖摆飞扬,携一身桀骜的风流。
“谢先生。”殷无极低低一唤,却见他的师尊冷冷地瞥他,几乎懒得理他。
方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魔君,此时却是亲密的情人,揽住他纤瘦的腰,把下颌抵在他的肩头,哄道:“别生气了,师尊,谢先生……我只是不想瞒着您——”
“手拿开,不想理你。”谢景行神色疏淡。
“真不理我啊?”殷无极附着他的耳侧,唇畔轻碰那片肌肤,低笑道,“可先生都已经和我有了‘首尾’,污了我的清白,如今却不负责……”
谢景行气的一哽,他这手都快摸到腰了,若不是趁机揩油,他的谢字倒过来写。
“谁要了你的清白?”谢景行简直被这狂徒气死,本不想与他说话。
听他越说越离谱,他忍不住还是回嘴,冷冷道:“帝尊是男子,又何来清白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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