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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去後,他压抑一切欲望,反抗魔的一切放纵本性,是为了北渊洲。
帝王业力还压在他的肩膀上,若非当年登临帝尊之位时,民心归一,紫气东来,助他压制了这大魔之杀业,他可能当时渡那魔尊之天劫时就死了吧。
他渡万魔,万魔渡他。
世上之恩义,莫过于此。
这世上,除了师尊,他还要为自己的臣民多打算一点,也要活得久一些。至少,也要等他将该做的事情做完吧。
于是,殷无极笑着给自己的手腕上戴上沉重的枷锁,就在这识海之中,倚着心魔的棺椁,日复一日地,听着这血池逐渐涨上来的声音。
直到某日,这池水会没过他的头顶,将他一同吞噬殆尽。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别崖,别崖……”谢景行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走上前,轻轻拥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伤痕累累的元神护在怀中。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好孩子,是我之过,是我之过……”
“谢先生,师尊,……云霁,你别哭啊。”
殷无极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落下冰凉的液体,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血,可当他侧了侧头,见到那人间的圣贤拥着他落泪时,他却奇异地慌张起来。
殷无极跪在他面前,如他的少年时那样笑靥如花,道:“师尊没错,您一直没有放弃救我,让我知道,殷别崖还是有人疼,有人爱,有人会为他哭的。”
他想要用手为他拭去泪,却看见白皙手指间干涸的血痕。他少见地怔了一下,迟疑地缩回手。
他现在好脏啊。这些血都是他的业,怎能去沾染师尊洁白无瑕的魂魄。
“缩什麽手。几千年了,为师什麽时候嫌弃过你?”
哪怕眸中还含着泪,但圣人看着他的时候,却有一股凛冽的杀气。
谢景行道:“过来,不准跑,敢跑打断你的腿。”
他这师长,一当就是一辈子,哪怕徒弟已经出息到能为一道遮风挡雨,在他眼里,殷别崖永远是他的小徒弟。
殷无极无奈,却始终没法从自己的玄袍上找到一处还没染血的地方。所以,他跪在师尊的面前,用唇一点一点吻去他眼角的泪。
他呢喃道:“云霁,你别哭。你一哭,我心口就觉得疼。我好爱你,我是不是太舍不得你了,师尊……我想再多撑一阵子,和你再去游历天下……”
他的话语混乱,低声说些藏在心里很久的事情,就好像心口开出的花。
“识海里头,你喜欢的那些凤凰花树都被淹了,我怎麽救也救不下来。以前,那漫山遍野的花树上都系着红绸,坠下一句情诗。我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往上悬挂一条……我系了快千年了,留不下来,连理智都不剩多少了,我还能有几分记忆……”
“这君王啊,哪怕富有四海,权倾魔道……自始至终,也比不上您在魔洲陪我的那十年。无牵无挂,近乎厮守……那是我一辈子里最快活的日子。”
“在我还是那七情六欲皆混沌的天生大魔时,是您点化了我,是仙人抚我顶,把无情无心的魔渡化为人,让我开了情窍,从此知爱丶知恨丶知痛。”
肩负一道的帝君伏在师长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蜷缩起来,道:“後来,我无数次梦到先生,您带我在梦中周游仙境瑶池,云中放舟,追星逐月,在玉宇琼楼中悠游。是您牵着我的手,告诉我……”
“仙可堕入魔道,魔可立地成佛,善恶从心,你与我,无有不同。”
“而我用一生才悟出,原来,仙与魔,真的是不同的。”
“我要成功,总是比别人难上十倍,百倍,只因为我天命是魔,终将被天道所夺。此命不可改。”
殷无极扣紧了谢景行的手,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天生大魔的灼灼容色如荼蘼盛放着。
他的绯眸是静海,却在触及谢景行时,骤然翻腾起风云。
“这世上,所有人都希望我死,唯有您一人告诉我,我要与天争命。”
殷无极笑了,轻声道:“争了一辈子,我其实已经很累,很累了,若是您没回来,我觉得永远睡下去……也挺好的。”
“不准。”谢景行想把他按在怀里,又怕碰疼了他的元神,心中对天道的郁愤已经到达了极致。
哪怕他再恨得发疯,也只能轻手轻脚地把快要碎了的小徒弟揽进怀中。
“我不会让你再痛苦太久了。”
沉寂在元神里的红尘卷印记开始微微发亮。
“师尊也看见了,这条性命,这点残魂,已经禁不住下一次爱别离,您如果再扔下我,我是真的要碎了……”
殷无极双手捧住谢景行的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祈求道:“圣人若是再去合道,带我走吧,好不好?”
“是生是死,我都跟着你。”
就算失败了,只要能与师尊死在一起。
亦是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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