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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帝王 什麽是未来修(第1页)

何为帝王什麽是未来。(修)……

已是临淄城第三年。

又入夏,细雨绵绵。

“今天的雨可真大,还带着一股不祥的味道。”赭色宽袍的韩黎站在私塾的屋檐下,伸手试了一下雨丝,只觉其中妖气浓郁,他耸肩,笑道:“看来今日的除妖是没戏了,偷得浮生半日闲,赚了赚了。”

“韩黎你想得美,张世谦刚才和我讲,今日除妖暂停,但谢先生会讲整整一日的课。”封原一袭红衣,双手背在脑後,又回身,对着那些廊下共同躲雨的弟子们,笑嘻嘻道:“诸位,你们的文章写完了吗?可交给谢先生了?”

他一提到作业,那廊下十几名儒道弟子顿时哀嚎一声,皆作鸟兽散,看上去是回去补作业了。

“真没出息,若是能听谢先生讲学一日,莫说费上半日闲,教我不得闲也无妨。这就叫苦连天,还是课业少了。”韩黎见那些听到除妖就兴奋,遇到课业便蔫了的弟子,毒舌道:“他们连谢先生以‘帝王之业’为题的深意都搞不明白,就算磨练了技艺,渡不过心境一关,还谈什麽求大道,趁早洗洗睡吧。“

一旁沉默寡言的墨临忽然道:“我们仙门向来是没有帝王的,谢先生之意图,并非是要我们评价仙门的凡世帝王,亦非抨击这乌国的国君,而是……”

“是那一位啊。”韩黎接上他的话,意蕴深长地笑道:“这上下六千馀年,也只有那位帝尊,堪称一句君王了吧。”

这几名未来的儒道砥柱,如今也不过修为尚低的轻狂书生,聚在一处,不过志同道合,激扬文字,全然不认为自己的书生意气,能对未来産生多大的影响。

他们披蓑衣戴斗笠,避开这掺着妖气的雨,并着肩,说说笑笑地向学堂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在半途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青衣散修。

敬他才华与修为,几人纷纷行礼,问候道:“陆先生。”

青衣的书生未用雨具,身侧却风雨皆避,手执简牍,衣袂飞扬,极是风流。

见他们一路过来,陆机先是回了一礼,又问道:“见到无涯子了吗?”

“未曾。”张世谦沉吟一下,又道:“我方才从学堂里过来,见谢先生出门去寻了,已有一阵子,想来已经寻到了。”

“谢先生去了,那便好。”陆平遥的担忧神色才稍稍减轻一些,便有心思与他们闲话,道:“你们几个,是去学堂?这麽早?”

“想先交流一下文章。”封原给墨临使了个眼色,见木头不搭腔,又捣了一下韩黎。

“毕竟‘帝王之业’这个主题,着实不好写。”韩黎反应极快,立即想到先从陆平遥这里套一套话,看看自己写没写跑题,于是笑着拱手,道:“陆先生,可否点拨一下,若我们以魔道帝君切入,谢先生会不会生气啊?”

陆机却是一怔,沉默半晌,他道:“你们可是仙门精英弟子,怎会想到,去为魔道执笔而书?”

不待他们回答,陆机的神色便染上淡淡的冷,嗤笑道:“若是批判魔君之暴戾残酷,已有无数人写檄文痛斥,骂的魔君一无是处。那些劳什子文章,加起来可比北渊洲的史册还厚,再写这些,于己,于世,皆是无益,只是生産垃圾罢了。”

他本就嘴巴毒,且是极护短的人物,一想到可能又多出几个人骂自家君王,他就忍不住开了嘲讽:“若是你们对‘帝王之业’的认识仅限于此,也别上课了,别说是谢先生听了不喜,我都会把你们扔出去。”

陆机的态度太明显了,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促狭。

“陆先生误会了,我们以魔君为题,并非是要批判魔君之过。”张世谦为人严肃,又是风飘凌之亲传,他一开腔,便是极为稳重。

“……哦?两道对立许久,你们还能写他的功不成?”陆机瞥来一眼,冷笑道。“就不担心听了这堂课後,有人出去向你们宗门告密,说你们叛道向魔?我记得,风宗主可是对魔修嗤之以鼻啊。”

“我们是为治学,而非治政,一切以史实为基准。”张世谦眼观鼻鼻观心,道:“如今红尘卷中,不夸大其功,不掩饰其过,亦然不必畏魔君之名。魔道之君王,亦然是君王,但凡是君王,就有功与业,有何不能写?”

“这般态度,倒也不错,我来了兴趣。”陆机闻言,敛袖扬眉,继而终于侧目相待,道:“今日,我也去听一听课,看你们这些小子能写出什麽花样来,比那些刻板酸儒如何。也看一看,圣人西行五百年,儒道到底是进步,还是沉沦。”

“定竭尽全力,不让陆先生失望。”几人齐齐笑道。

陆机跟着他们一起走过前庭的石径,却在庭前花树下,遇到了陛下。

玄袍的魔君坐在树下的石桌边,也不避雨,只是看着那花瓣随着风一同飘落在地。华贵的衣袍被雨水浸透,黑发黏在脖颈边,俊美过分的容貌显出莹润的色泽。

他手中握着一支玉笛,似乎在倾听雨与花的声音,时而横笛吹奏,不过一二小调,却好似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音乐之中,对一切置若罔闻。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这一首,是古乐府的‘折杨柳’,无涯子当真是才华横溢。”作为乐修的风凉夜听了一曲小调,感叹道:“无涯子道友的乐理水平,我不及也。”

他其实还是沮丧的。他随白相卿修行,以乐入道,本以为自己就算及不上小师叔,水平也还算不错了。但出了儒宗之後,他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是道门弟子的无涯子,比自己厉害不知道多少层次,可人家还不是乐修。

循声而来的却不止他们。

白衣的圣人手中执着一把油纸伞,却仍是身披细雨,直到听完了一曲,他才走上前,迎上擡头瞥来的殷无极。

“真傻,不知道避雨麽?”谢景行微微倾身,伸手掰过他的脸,替他擦去额边鬓角的流下的雨水,然後撑起油纸伞,将两人的身影罩在伞下,道:“临淄城多雨,最近妖气也盛,阴寒刺骨,你出来淋雨做什麽,我又哪儿惹着别崖,要你和我置气麽?”

“我欢喜先生还来不及,和先生置气做什麽?多浪费好韶光。”殷无极看着谢景行的神色,见他不快,便伸手接住些许雨丝,笑道:“这妖气于我无妨。我是精神不济,而非身体衰败,这点雨而已,先生可别把我看扁了。”

因为在外头,帝尊稍稍掩饰了一下容貌,收起了些过分昳丽艳绝的容色,更贴合当年的仙门无涯君,显得清霁而俊美。

谢景行恼他,瞥来一眼,道:“那平白无故,出来淋雨做什麽,脑子坏了。”

殷无极的眼睫上沾了雨水时,眸中的漆黑泛着些红,只是促狭地向谢景行一眨,道:“我只是见这花原先开得好,却要零落成泥,便出来吹一曲罢了,在这雨中,连笛声也别有意境了。”

魔道帝尊五百年来夙兴夜寐,无人相陪,他已经甚少吟风弄月,讲究风雅。但他也没把君子六艺忘干净,此时闲暇,倒是全捡起来了。

但他吹奏玉笛,却不是为伤春悲秋。

他笑道:“漂亮的花,就该在盛开的时候焚毁了,干干净净离去,省的坠下枝头,为人践踏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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