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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对谢衍认输,笑话!”宋澜的眼底带着几乎漆黑的焰火,那浓稠如墨的神色,让人感觉到近乎疯狂的执念,他哑声道:“凭什麽是他!我不会输给他!”
“收手吧!是我们道门对不住儒道,我们应当与南疆断绝关系,与儒道和解,毕竟仙门不能内乱——”
“内乱?哈,师弟,你便是这麽看我的?”
宋澜输给谢衍,本就是怒意最炙的时候,周身灵力外放,近乎压迫。
叶轻舟身体中仍然有南疆蛊毒,哪里抵得住宋澜带着怒意的灵流,很快便冷汗淋漓。
“今日的对局非常精彩,既然圣人回归,我也不在此多做打扰,先行告辞了。”
南疆大祭司却不像是因为圣人回归,几乎失去理智的宋澜,他是最审时度势的一个,只要形势不利,他便会立即撤退。反正,他真正的任务并不是搅乱仙门。
他握着手中权杖,转身,似乎是要遁逃,却蓦然发现自己周身布满琴弦。
南疆大祭司擡起头,却看见白衣抱琴的白相卿弹拨太古遗音,不知何时布下琴弦杀阵,将他围在其中,琴弦处处反射明光,锋锐万分。
只要自己动一下,哪怕是渡劫道体,也逃不出四分五裂的命运。
“真是暴躁的待客方式……”他笑了,却不觉自己无处可逃,“儒门的书生,都这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吗?”
在琴弦的绞杀之中,大祭司的身形化为鸦羽,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是本体。”白相卿并没有实际绞到什麽的感觉,而是有种打到傀儡草木的虚空感。他修长的指尖按着弦,神色凝重地道:“南疆所谋甚深,不可不防。”
“圣人……”有些道门丶佛门长老看到他的回归,一时心中发虚,生怕圣人日後报复,于是讷讷想要解释什麽。
可是他们之前早就站了队,已经把儒道得罪死了,此时再出言修复关系,就显得极为假惺惺。
而且,只要盟主宋澜不开口,他们说什麽都没有用。
谁叫他们已经签了盟书,上了道门那条船呢?
“诸位不必多言。”谢衍却没有丝毫与他们虚与委蛇的意思,而是随意拂袖,好似掸去衣上尘埃,拂去一抹草芥,半点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若谢衍此时还是当初的仙门之首,兴许还会看在仙门统一的份上,给上几分薄面,而如今仙门分裂已成定局,他为儒道领袖,当然可以只顾自身道统。
对待完成他千年布局的百家宗主,他心中赞赏,可青眼相加;而这些老东西亏欠他,默许宋澜毁他心血,甚至都已经站了队,他便看都不再看一眼。
什麽大局为重,与他谢云霁有关吗?
等到他处理完此世的遗留事务,重整儒道後,便要去全力应对儒门三劫的最终一劫“红尘劫”。渡完三劫,天路再开,他还要再去搏一次命,都不知道回不回得来,谁还想和这些墙头草纠缠?
天问先生狂傲不羁,合该如此随心所欲。
宋澜鹰视狼顾的眼睛中,透出近乎疯癫的光芒。
但他看向那些慑于圣人威名,不肯再出手的大乘或渡劫修士,也清楚,今日怕是拦不住谢衍归中洲了。
“坐地日行八万里。”
谢衍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核舟。
不是白相卿从儒门仓库中翻出的旧物,那是殷无极曾经的随意之作。这一枚核舟,灵力更为充沛,数百法阵层层嵌套,徜徉云海,日行万里,为疾行宝船。
白衣圣人只是轻轻一抛掷,那一枚胡桃,便迅速变大,直到半悬于空中。
而圣人只是轻轻一指,宝船便落下舷梯,让那些儒道里遭受暗算,被压制欺负多年的宗主长老长出一口气,纷纷拖家带口,有序开始登船。
有些年轻宗主甚至还心想:就是被圣人罩着的感觉吗,也太爽了吧?
难怪那些先代宗主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抱紧圣人大腿,永远不要与他为敌。圣人对自己人那是真的好啊。
“谢衍!我让你离开了吗?”宋澜见他这般目中无人,哪怕知道拦不住,还是一扬拂尘,冷声厉喝。可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言语便显得苍白至极。“你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你拦得住?”谢衍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执剑,立于船前,却是突不破的防线,他淡淡道:“方才斗法,宋宗主已经输给我,既然不肯愿赌服输,便是要逼我取你性命?”
谢衍要做的事情,未有做不成的。
若是此时,他真的想杀宋澜,使出八成灵力,也是可杀的。但是他不能。
以圣人的地位,他没有办法对宋澜赶尽杀绝,除非他想要与道祖反目。
儒释道三家同气连枝,即便经历了宋东明之乱,仙门分裂已成定局,儒道与其馀二道在明面上撕破脸,也不过一时间关系遇冷,不可真正举兵内斗,将对方赶尽杀绝,那便是犯了忌讳。
可世上的争斗从来复杂,若是简单一战便能解决,当年天下无敌的圣人谢衍,在仙门的改革又为何推进的那麽艰难?
倘若真的要掀起内战,那真正全面挑起战端的那一方,将作为仙门祸首,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若他与宋澜任意一人,未来有重掌仙门的打算,那便绝不可举兵。
唯有各退一步,回归封闭,中洲与东洲暂时不来往。
而未来是打是和,再做定夺。
届时,也就不再是宋澜一人说了算了。
宋澜咬牙不语,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喉中血腥翻滚,可见山海剑意看似平和,实则锋锐刺骨。剑意穿透了冰壁扎进他的身体,若不尽快拔除,之後定然会损伤灵脉,留下隐伤。
宋澜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谢衍就是胜了。
哪怕谢衍修为散过一次,已经不复巅峰,但他却依旧赢的干脆利落,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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