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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那一剑耗费了大量的魔气,心魔被迫落于下风,在疯狂褪去後,他的绯眸中透着一点近乎茫然的神色,干干净净的,像是雨後的宝石。
他胜过了谢云霁。
真的吗?这不是个玩笑吧?
殷无极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血,疾步向他走去。
“那一剑,我的确没有任何留手。”谢衍擡不起右臂,只得用左手替他擦去脸颊边的鲜血,却发现他的颊边皮肉,浮现出隐隐的血色魔纹,顺着他的颈侧往上攀爬,像是擦不净的血。
谢衍的漆眸一沉,却是揉着徒弟的後脑,把伤痕累累的魔君圈在自己怀里。
“疯我也陪你疯完了,打我也陪你打完了。混小子,该和我回家了。”他笑而叹息,语气有几分温柔。
殷无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的喉结滚动,似乎想要竭力组织出什麽语言,可是他的思维一片混乱,让他颤抖着,什麽也说不出来,唯有本能让他张开双臂,用力地将他的圣贤君子抱在怀里,埋头在他的肩颈处,呼吸沉重而凌乱,似乎要融在一起。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良久,他沙哑地悲慨道。
在烟尘散尽之前,殷无极已经听见了心中的棺木龟裂的声音,天道数千年前为他种下的心魔破棺而出,黑气迅速地侵染他的灵台,让他眸底遍布血丝。
他的识海几乎被血海冲垮,一切都岌岌可危,而他却依旧用力地抱紧了谢衍,好像是这辈子最後一次拥住他。
时间也很短,等到这灵力的乱流散去,天下的目光能够投入战场中,他就得转身离开了。
但他绝不後悔这一战。
他赢了谢衍,时至今日,终于有资格,登上那座永远仰望的那座山峰之上,抱星而走,拥月入怀。
“……和我回去。”
“别动,让我再亲您最後一下。”他喉结一滚,又是笑了,“我赢了师尊,总得有些战利品,对吧。”
说罢,平日岩岩如孤松的帝君,抛却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与克制,极为放肆地扣住他的五指,干脆以吻封缄,把他馀下的话全吞了下去。
这个吻太疯狂,碾过他温软的唇瓣,如饮冰吞雪,冷暖自知。
这辈子爱上这麽孤傲的一个人,注定了坎坷与孤老。
哪怕走到了生命的终末,只要他的师尊肯给一点温柔,他就算化了灰,化了土,也是心满意足。
“又在闹什麽……”谢衍无奈,他的唇上下一碰,稍稍得了些喘息馀地,想说些什麽,又被得寸进尺的徒弟一口含住,扫过齿列,勾缠碾磨,拖入情动的漩涡。
谢衍像是被一团炽热的火包裹住,被动地承受着让他燃烧起来的情与欲。当他尝试推开时,才蓦然惊觉,那从来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徒弟,早已肩膀宽阔,身躯坚实,足以替一道遮风挡雨。
“您为什麽不让我杀宋澜。”一吻毕,殷无极问道。
“博弈。”谢衍抓住他的墨发,沉声道:“你若不想与道祖结下生死血仇,就不能取他性命,因为,他是道祖之子。”
天问先生谢衍,曾与道祖是千年老友。
哪怕道祖从不说明,以天问先生卜卦问天的本事,有些事情不说明白,他也心中知晓。
“……也罢,也罢,饶他一回。”殷无极似乎也明白了师尊的言下之意。
他笑而叹道:“比起不成大器的宋东明,我不能为北渊洲,留下一个位居圣位的敌人。”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彻底散去了,从战场走出来的魔君,提着剑走向宋澜。
他黑袍滚滚,却仿佛踏血而来。
横剑在他面前的是风飘凌,他厉声道:“魔头,师尊呢?”
殷无极血眸中尽是冰寒,只是轻轻一瞥,与他擦身而过。下一刻,挡住风飘凌长剑的便是一杆红缨枪。
“风宗主若是想打,老子陪你玩。”萧珩沉声道。
魔君哪怕衣袍残损带血,却依旧笑的恣睢狂妄,面对向他怒目而视的风飘凌与白相卿,魔道的帝尊却是振剑,扬声道:
“长清宗宋澜,道祖之徒,半步圣人。”
“篡权丶夺利丶里通南疆丶轻啓战端丶妄图犯我魔门——”
“殷丶无丶极——”宋澜的眼睛里有着不服的幽火,他大怒道:“容的了你来断我的罪?”
殷无极笑着抽出剑,锋芒雪亮,道:“成者王,败者寇。我为帝,你为囚,我如何不能批你的命,断你的罪?”
说罢,他的魔音响彻天地间。
“断其一臂,废其大道,坠回大乘,从此不得寸进,亦,永不得圣位——”
一剑落下,如半弧圆月。
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继任者,一只手臂被生生斩下,落在地上,被黑火焚烧殆尽。
随着魔气入体,他的识海被破,境界陡然降落,一层,两层,三层……
“啊啊啊啊啊——”一朝沦为阶下囚,宋澜跪坐在地上,殷无极的魔气侵入他的体内,让他几乎忍耐不了这样的剧痛,冷汗涔涔。
行刑者暗红色的眼眸带着疯狂的笑,却是头也不擡,扬起剑,往天边一挥。
帝君的一剑斩开层云,那天边涌动的暗紫色雷光,是天劫的踪迹。是他的吗?不,他能感觉到,那是师尊的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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